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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追悔莫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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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东西都搬进来。”太医院少监拍了拍袍袖,喊道。

东西?

周海辛一愣,心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不仅是他,余君和所有医女们均是有一瞬间的愕然。

三口木箱被六个人合力抬了进来,周海辛等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箱子,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周海辛颤抖着询问:“大人,这,这是?”

那少监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牒文吧。”

周海辛脑袋轰然一声,机械的捧起牒文,胸口扑通扑通直跳,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上百个字,却让他当先就看见了他最不敢看到的。

承显十七年,关阳洲惠民局乙等。

乙等!竟然是乙等!他几欲喜极而泣,粗糙的大掌狠狠抹了一下面部,再定睛一瞧,“乙等”这两个字果真静静地落在了淡紫色的牒文上,不是假的!

余君看着周海辛越来越激动的神色,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只待确认。

与此同时,那三口大箱子被已经被少监的随从打开,眼前恍惚光芒万丈,宛如雷电霹雳,将整个惠民局的医员们都震得外焦里嫩!

数不清的官银满满地排在了三口大箱内,一拍又一排,整整齐齐!

“银……子?!”张锦慧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打结了,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是满满三大箱的银子!

抬箱子进来的随从们一副怪异的表情,面面相觑,再扫了一眼众人,只觉得那些个医员好像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银子似的。

周海辛当然不是没见过银子,而是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过官银了!

三局一比乙等,三大箱白银,这意味着什么!他肚子里仿佛被灌入了沸水,全身的热量急待爆发!简直忍不住要仰天长啸!但是少监大人未离去,他不能这么做。

又一箱子的东西抬了进来,打开后,只见上好的月牙色织锦缎整饬地堆叠在扁木箱里,银色纹繁缛,精美无比!

“这些银两是你们惠民局应得的,亦是朝廷今年下来的拨款,而这三匹织锦缎则是赐给功劳最大的三位医员,牒文上有记载,周大人自行赠予便是。”太医院少监和颜悦色地说完,就在周海辛兴奋的目光下离去。

因为朝廷派来的官员离去,惠民局内也不再拥挤,吴七七脸上挂着好奇,喜悦道:“大人,那些锦缎该如何分呀?”她说话同时,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那光洁的织锦缎。

此话一出口,剩下的医女们也紧张起来,女子爱美,对于漂亮的事物都没有什么抵抗能力,这些锦缎对她们来说就是天大的诱惑,想要得到的心情十分迫切。

周局使瞪了她们一眼,不过还是掩饰不住眼底的欢喜,两手一抖就摊开牒文,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大人!有人来了!”太医院少监离开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看门的小厮又行里慌张地跑来。

尽管不知来者何人,周海辛也顾不得牒文还没看完,就整齐了行装去迎接,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门外鸦雀无声,一顶颜色灰暗毫不起眼的轿子停在石阶之下,抬脚的都是一些身量普通的男子,周海辛细细一瞧,心里浮现一丝怪异,但眼下容不得他多想,就作揖道:“在下惠民局局使,不知下方是……?”

他还没说完,就见抬轿的一个男子一撩轿帘,从里面探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而这样一张红润的脸,却并非是女子的,而是一个……身着靛蓝官服的太监。

没错,就是太监。

即便周海辛没有入过宫廷,也没亲眼见过,但是男女性别,他还是一眼就能分辨的,如此来者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怪不得他第一眼见那些随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每个人都有些阴柔,原来他们都是换了普通服饰的内侍公公。

“周大人。”轿子上的那位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下了轿。

“不知公公驾临有失远迎,真是罪过!”周海辛耳际滴下了冷汗,心中打鼓,好好的,怎么会有内侍来惠民局找上来?

“嗳呦,周大人甭太客气,这关阳洲大人便是主,来得唐突,大人别怪老奴没有事先传话于你。”太监咯咯笑说,语气很是随意。

周海辛却不敢马虎,这些人都是他鲜少接触的,谁知道待会儿是否会不慎惹怒了他。

“不会不会,下官岂敢怪罪公公。”周海辛谦卑道,虽然只是阉人,可人家是在京城皇宫当差的,他万万不敢得罪,如今这番举动,简直就像是小子见到了老子,恨不得掏心掏肺才好。

那太监抬高光光的下巴觑了他一眼,颇为满意对方的表现,抬步就走进了惠民局。

掌事医女一行人见周海辛毕恭毕敬的模样,神色愣怔,门外靛蓝色身影一晃,她们都吓了一跳,立即站好,把头压下低得不能再低。

周海辛硬着头皮想要问他的来意,那太监就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件物品来,他余光这一瞟到,眼皮狠狠一颤惊骇欲绝,哗啦就当着太监跪了下去!

居然是圣旨!

余君、张锦慧等医女也惊住了,还不不等反应过来,被掌事医女用力一拉,重重地双膝着地!还好是冷天,穿得够厚实,要不然这些人还不得痛的龇牙咧嘴?

“医女谢子初,任职期恪尽职守勤恳至诚……”

听着太监不断往下诵读,周海辛的眼皮跳的更快,不安疾速涌上胸口,手脚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在他身边的掌事医女面色已然刷白。

“陛下念其表现尚佳,于百姓诊治有功……特赦其本次体罚,即日起回宫,钦赐!”太监无间断地总算将圣旨念完,双手一合就拉长公鸭嗓音:“谢医女,出来接旨吧。”

寒风刮过一阵,惠民局院落之内枯叶飞卷,无限凄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海辛心里在狂吼,不是被赶出宫的么?不是再也不可能回宫的么?为什么还会有圣旨?!

“嗯——?谢医女,还不接旨!”太监迟迟没等到接旨的人,白面似的脸往下一拉!

果然宫里人都是不可捉摸的,刚才还笑脸迎人,现在就立即翻脸了,“公……公公。”周海辛弱弱地低唤,如坐针毡。

那太监横了他一眼,用鼻孔应答。

那眼神恰如寒冰,几乎要把周海辛冻僵,他艰难道:“谢……医女,如今……不在惠民局里。”

“不在?”太监眉心紧了紧,再道:“去哪儿了,还不着人找回来!”

冷汗从额间滑落下来,掉进了土黄色的泥地里,周海辛咬牙:“谢医女医术精湛,如今已经被锦州傅局使调走了。”如此,那就把责任都推给那老头,反正这件事都是因他而起!

此时周海辛有些后悔了,当初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人给交出去了!

“什么?!”太监的声音遽然拔高拔尖,震颤地人耳膜都在捶鼓。

掌事医女早就后悔不已,若说有谁把子初送出惠民局的,她也是其中一个。

公公的怒气可不是他能驾驭的,周海辛闭了闭眼为难道:“谢医女一日前才离去,如今该是到锦州了——”

“大胆!”那公公猛地发飙,把周海辛未说完的话都打回起其腹中,恼怒道:“谢医女可是立过大功德的,皇后娘娘都赏识其才能,你们这些混账,陛下只说将她派来历练一番,面上是算做惠民局的医员,事实上她仍然为宫廷一等医女,连陛下都如此看重的女官,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随随便便调遣她去别处!陛下千叮咛万嘱咐到期召回,你们都当耳旁风了不成!”

“什么!”掌事医女和周海辛浑身一震,大惊失色!到期召回?不是被赶出宫的?这……怎么会这样!

“咱家言尽于此,周大人,你好自为之!”太监甩袖头也不回地迈出惠民局,出了门后立刻又人上来搀扶,只听他尖尖的嗓子穿透大门,传到了院内:“走,去锦州惠民局……”

周海辛绞尽脑汁想不起来曾经说过的话,一旁的掌事医女脑中电光一蹿,倏然想起了子初刚来时递上来的那封信,她看也没看就丢弃了。对了!就是那封信!难道那信里提到的就是……

她不敢再深想,浑身一个激灵打响,总算知道自己当初犯下的是什么大错了!

周海辛昏昏沉沉地从刚才的打击中清醒了过来,巡视了一眼那三大箱白银后,再看了看那一箱织锦缎,考虑着应该如何分配,于是他再打开了至始至终都握在手中的牒文,一口气看完时,心跳加速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其上写了一条便是:赏织锦缎于余君医士、方一贞医女、子初医女。

余君倒没有那般渴求,神色始终是淡淡的,神色大变的是张锦慧,如今子初走了倒也罢了,在这里,众所周医术相对最好的便是她了,可是偏偏朝廷的犒赏是别人,而不是她……

对于锦缎赏赐的问题,周海辛倒不是最关注的,他此刻根本悔的肠子都青了,牒文上写的清清楚楚。

这次他们惠民局能够得到乙等,并且享受朝廷的拨款,很大程度是得了子初这个助力,治愈尸厥、癔症性拒食症、伤寒、产后下血症……诸如此类的病例全部都与子初有关,而在她出诊那段时期,他甚至根本没有认真查看过她的诊病记录,是他亲手送走了自己手下的功臣,到刚才为止居然还不自知!

谁说医女而已根本不会再有其他前途?谁又说子初只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之下看到同类病症就照搬诊治之法的?

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病例记录,周海辛才明白一切都是他想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才知道,什么京城太医院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地位岌岌可危,关阳洲惠民局要被朝廷遗弃,却原来都是傅局使的计谋,他傻傻地上当了!

果然应了子初离开时的想法,到最后,后悔之人不是她,而是周海辛和掌事医女他们。

……

关阳洲惠民局发生的小风波,子初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时候她和傅局使等人才堪堪到达锦州惠民局,周局使等人知晓三局一比的结果时,傅局使他们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最接过瞬间挫败了傅局使满怀的自信,此次永州惠民局依旧是甲等,而他们锦州却很意外地获得了丙等,也就是说,最后垫底的不是关阳洲,而是他们锦州!

同时在太监前往锦州途中的时候,太医院内已经大乱。

“殿下究竟是吃了什么?为何症状到如今还在持续,叶医官,你不是说最迟昨日午时殿下吃了药便会痊愈的吗!为何非但没有好今日还高烧不退?!你去朝阳殿看看,太子殿下已经未曾用膳整整一日了!”刘穆元脸色相当难看,今早上朝时,承显帝龙颜大怒,狠狠斥责了一番太医院的医官们,连带他在内,都没有幸免。

“这……”叶文清神情明暗不定:“下官当时诊过脉象,分明就是吃食中毒的迹象……”

“中毒中毒!如若真的如此,理当药到病除了!叶医官,本官对你实在太失望!”刘穆元提点怒喝一声拍案站起,口水喷出直接化作了抛物线溅在了叶文清灰白交加的脸上,面对刘穆元的熊熊怒火,他连伸手擦拭的胆量也没有。

刘穆元这番话说出来,当先面部有变化的便是李华容了,她凝着眉沉吟道:“会不会,殿下有了变症之状?”她语气中携着猜测。

沈培英附议:“李医官此言有理,已经两日,万不能再拖延下去,以下官之见,我等是该待会诊后再做定夺。”

李华容点点头,被当做出气筒的叶文清却是沉默不语,太子的病是他接诊的,如今事态突变,如若殃及,第一个逃不了的就是他这个诊治医官。

愁云之下,叶府也跟着气氛低沉。

夜深,叶文清回到府上,在书房内翻遍了医书,到现在都还是毫无头绪,精神紧绷之下,整个人都好像被郁结之气包裹,令他喘不过起来!

到底哪里出了错?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清凌乱的思绪。

烦闷之下忽然起身,将书房大门推开便踱步出了院子。

月光灯火下,如今庭院还是原来的样貌,却不知不觉有什么变得不同,院子里静静地,正出神,凝神一听便闻不远处传来一人的嘶叫,但那声音破碎不堪,根本不是常人所具备的。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走进几步,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入院落之内,刚入其中,就见一个丫鬟带着惧色惶惶然从屋中几步而出,过分害怕的心甚至都没发觉院子里多出了一个人来。

“咣当!”一声巨响,丫鬟尖叫一声,手中的铜盆赫然落地,里面其中一部分脏水浇湿了叶文清的衣袍,寒冬腊月,冷意阵阵渗透到他的腿上,由上及下,再蔓延到了他的脚背。

“大……大人恕罪!”丫鬟惊惧,当即仓惶地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叶文清眉宇之间黑气一片,冷着嗓子:“做什么毛手毛脚的!”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丫鬟整个人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屋内哀声阵阵,听在叶文清耳中宛如尖刀戮心,叫其痛苦难挡。他实在不忍再听,只留话道:“小姐倘若有何差池,唯你是问!”其后就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丫鬟眼角含泪,连回头望一眼屋子的勇气都没有,只有那忽闪的眸子显示了她的惧怕,大小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活着也是遭罪啊,丫鬟很想这么说,但是转眼想起叶仙馨的模样,胸中胆寒,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受了叶仙馨的影响,还因为邵阳太子的病,叶文清一整晚辗转难眠,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儿的颓败的身体,结发妻子卓氏终日精神恍惚,家不像家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却显出了另一个女儿的影子……

次日刚入宫,朝阳殿就在急传医官,叶文清在内,包括刘穆元、还有院使蒋兆丰、沈培英都一并钱去会诊,李华容只是内眷医官,不得参与为太子诊病。

这猛然爆发的病症势不可挡,帝后二人均是忧心忡忡,惠安公主人虽小,却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隔三差五就偷偷红着眼睛去朝阳殿探望邵阳太子。

待医官们齐聚一堂,整个朝阳殿的气氛可谓严肃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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