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章(2/2)
“王爷这便不了解为臣者的心思了。他们是大燕的臣子,忠君爱国为第一本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太上皇的嫡子龙裔,相比有篡位之嫌的王爷,他们效忠得更为心安理得,更对得起悬在头顶的圣贤光辉。遗诏的存在与否是已成为过去,薄家已经不是王爷唯一的敌人。您的敌人,是整个大燕。”
这个瞬间,胥允执倏然觉得这女子一双眼睛,如无底冥界,仿若一切皆可被其蚕食,腐蚀,侵吞,湮没……他为何从未发现她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大燕的太平与否,不是你决定的。”他一字一句,“本王纵然无法洗清身上的污水,仍然能够号令部署跟从,怂恿藩王作乱。你想安然坐你的太后,怕是不易。”
“是呢。”对此,她无法驳斥,“若非王爷还想着洗清冤屈救回皇兄,只怕你早打起一面反旗。”
这个女子,竟然如此了解自己,而他对她的了解,却似在今日今时刚刚开始,在承认她成了上场对弈的赢家之后。
“本王突然觉得,作为本王的一个对手,就如此把你杀人,未免有点可惜。”
她挑眉。
他扣锁的指尖,倏忽间敛尽锐利,改为轻缓移触,在她细腻的肌理间恣意逡巡,转而向更柔软处探索,在胸际暧昧徘徊。
她眉尖微紧:“到了今日,王爷对薄光还有这份兴趣么?”
他欺迫下的眸心内隐现两簇焰火,淡淡勾起的唇角在她朱唇寸许处停留,低低道:“你好歹也顶过明亲王妃的名号,本王却从未在你是本王王妃时与你有过夫妻之实,说起来,本王很是吃亏罢?”
“在我不是王妃时,已然与你有过枕席之实。”身陷一张圈椅内,她避无可避,对各样的滋扰惟有忍受。
“太遥远了,本王或许该回味一下。”他一只手向她腰际探去,仅需要稍稍用力,那根丝绦便当断裂,又似是为了挑起身下女子的恐惧,手掌在她腰腹间刻意停留摩挲。
她忽地舒展了双眉,在他耳边切切细语:“王爷,你要晓得,我的这个身体内,就在你手下的位置,曾有过一个小小生命呢。”
他一僵。
“我不知他是男是女,是顽皮还是乖顺,是俊朗还是娇美。因为,他没来得及长大,便那样离去。你晓得我为何保不住他么?”
他微微起身,盯着她双眸,瞬也不瞬。
她扬唇:“因为我在经过一场家门惨祸后,伤心未净,仇恨正炽,却必须奔波生计,劳累过度,是而心力交瘁,无法保住那个尚未成形的胚胎。在还没有得知拥有他时,便失去了他。我感觉他一点一点离开我的身体,我体会着无论倾尽多少努力也挽留不住的恐惧,多少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的惘然,就如我求你救爹爹一命时。”
他目底遽然侵进浓墨般的黑暗。
“他啊,不过是一块破碎的血肉,尽管头晕目率,我还是弯下身去,将他好生收敛进帕内,紧紧抱在怀内,因为他是我无缘谋面的孩儿啊,虽然那个时候,我并不晓得……”她声息略微,迎着他的眼睛,翕动嫣唇,“他是我今生惟一的一个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