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明夏(下)(1/2)
08明夏
我佯装惊叫一声,后退一步,摆脱他的双手。
你在开什么玩笑!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岂不是叫我丢了小命?我不干!天下之志,岂是我此等庸碌匹夫能有的?
大逆不道?世民讥讽似的笑了起来,你不早就大逆不道了吗?那天书房里那篇借《左氏春秋》来讽刺朝政时弊的文章是谁写的?无忌哥,你心里的志气,我早就知道了!!
我心里轰的一声!
你……!!
原来这小子早就看明白了我那篇借史讽今的文章,却一直隐忍不,直到今天才作为筹码拿出来威胁我,逼我跟着他们造反!想当初他还摆出那么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态说看不懂,还楚楚可怜的求我不要告诉他父亲——对了,如果他不这么说,就算我以为他真的没看懂文章,也会害怕他在无意中跟李渊说起,以李渊这官场老手的老谋深算,怎么会不知道我那篇文章的真意?如果他对舅舅心存歹意,就像对待杨玄感兵变那样,向皇帝杨广告密,以示忠诚之心,那不但我和妹妹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舅舅一家也会遭受池鱼之殃。( )只有他这样反过来求我不要向他父亲提起,我才能完全安心,相信他绝对不会向别人透露这文章的内容。
天啊,那时他才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居然已经能在那么一瞬间就看清形势,并想出如此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应对之法!亏我还把他当成一个傻乎乎的孩子,其实在他看来,当时的我,才是傻乎乎的吧?
要是我当时就看穿了他在骗我,会不会就此对他恨之入骨?但在此刻,奇妙地,我除了错愕与惊异之外,其它情绪都似已被那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情感压过去了。我反复思量,都找不出当日他那副天真烂漫的面具的破绽。原来他那心计手腕的高明,早在那时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这样看来,这天下要变成他的囊中之物,只怕真的不过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招我过去,天天与他相对,害我活受折磨?我要躲开,他却偏偏不许我置身事外,硬要把我拉到他身边。为何就不能像现在那样,维持着郎舅与妹夫的关系,就让我这样与他不疏不近,熬完这辈子……
我色厉内荏地骂起来:你知道什么?在纸上牢骚是一回事,真的大逆不道是另一回事,我只是个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的懦夫!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就说对了一件事,你就是个懦夫!你只会用什么小秘密把我当小孩子哄着,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敢做……但是现在的我,可已经不会再满足于你那些小秘密……我要你最大的秘密,归我所属……
我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他那激动得快要喷出火来的双眼,忽然明白,当日在我书房里的那个小男孩,果真已然不可复见了。或,那个天真无邪的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假象,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算我多么不愿意他长大,尽了多大的努力想把他维持成我所认识的那个小男孩,他却总不可能永远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被我不动声色的、在暗地里偷偷的爱着。如今,我想他知道的,我不想他知道的,恐怕他其实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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