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立夏(之二)(2/2)
连忙从怀中掏出从军函的最后那里撕下的那一页家书,递给她看。她就像我一样,低着头捧着那一张薄薄的信纸来来回回细看了好几次,唯恐看漏了什么似的。虽然已是贵为王妃,但无垢说到底是青春年少的二八佳人,丈夫的寥寥数语已足够让她双颊泛红,甜丝丝的笑意溢上嘴角。
但很快,她就收起了笑意,一脸端庄肃穆的神色,低声问道:这信是跟军函一起来的吧?洛阳那边的情况如何?
围城八月,毫无进展。
说到世民,我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不安的神色,不过王世充也就是在死撑,威胁不大。但最新的这份军函却提到一件不得了的变故。
无垢听我语气凝重,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山东自称夏王的窦建德,见王世充势危,竟是起了唇亡齿寒的担忧,在这个最要紧的关头横加插手,要我军退却,归还郑逆的土地。
那世民怎么打算?无垢紧张得握起了拳头。她虽是女流之辈,自幼却是随我读书,史书兵书也看了不少,见识非同寻常女子,当然明白这平地而起的波澜对唐军是何等不利。唐郑两军就像角力到了最后时刻的对手,双方都是筋疲力尽,随便一个第三走来轻轻一推,就能把双方都收拾了。看来这窦建德野心不小,明里是扶弱锄强,救亡郑国,其实是要取渔人之利,虎口夺食,把唐军花了诺大气力快要打下来的洛阳这果实,轻轻巧巧就摘去。
世民自然不肯吃这为人作嫁的大亏。可是我军已经疲惫已极,就算世民为人坚韧不拔,意志坚定远超常人,可其他唐军将士到底没有他那份狠劲。军事会议上,所有重要的将领都反对与夏国开战,要求撤返潼关。可是世民当真是铁了心,非攻下这洛阳不可,力排众议,留下忠诚可靠的老将屈突通辅佐齐王元吉继续围困洛阳,自个儿只领了三千五百精骑,连夜抢占武牢,要与夏军决一死战。
无垢啊的叫了一声,面色煞白。
我缓缓点了点头,自然知道此事是何等的凶险,夏军号称有十万之众,世民那三千五百兵马还不到他们一个零头,这一仗根本就没得打。更不必论夏军新破强敌,士气正盛;唐军却是久战无功,师老气衰……
不!世民不会是鲁莽送死的人,他心里一定已有了挫敌妙计,才会如此坚持己见的。对不对,哥哥?无垢忽然打断了我的话,急切地说着,像是在为世民辩护,也像是在安慰我和她自己。
我默默地看着她焦虑的面孔。我很想点头说是,但这实在是太过勉强的谎言,我怎么也无法做到如此自欺欺人,尤其面对着的是无垢,尤其谈论着的是世民。
沉默蔓延着,可能只是短短的一霎,我却难受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无垢的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如水。她轻声却坚定的道:一定是这样的,我相信世民!哥哥,我求你一件事,到前线去,替我守候在世民身边。然后,你们俩要一起回来,平安地回来,回到我面前来。你办得到吗?哥哥!
我缓缓地伸出双手,覆在无垢不知不觉间已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深深地望进她乌黑深邃的眼眸之中,我以我的生命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