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苦夏》后记(上)(2/2)
我避开了正面描写――而这几乎千篇一律的是所有写玄武门的作品所采用的角度。好像是天意的一样,恰好这小说中采用的就是长孙无忌的视角,并安排他是一个文弱书生。如果是正面描写玄武门事件,他最多只能作为旁观而提供视角,而起不到一个主角所应该起的、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的作用。真实的历史中,李世民曾一再地强调,他有天下,多赖无忌之功。但这功在哪里,遍寻史书,我们没有太深切的感觉,估计他起的是出谋划策的作用,但即使在那些只是把玄武门的特征写成“阴谋大会展”的作品里,长孙无忌的作用也不见得有多突出。
可是在这小说里,无忌真正起到了主角才能起的作用――最要紧的关头,是他创造了奇迹――扳下了历史轨道上的切道棒,让历史的列车驶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都说贞观时代选嫡的李治得立,无忌起了回天之力。这小说却在玄武门的部分,真正写出了这种回天之力。而且,更妙的是,无忌靠的不是阴谋,而是他对世民的深爱与真正的深明大义――大局观,这恰恰正是“食脑”之人才会有的能耐。
把长孙无忌写成文弱书生,而且性格还偏向于懦弱怕事,这与历史上的无忌相比是要弱势得多的。最初只是想以此来衬托世民,但这样一路写下来,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在沉默中爆,就在沉默中灭亡,一个平日懦弱如这小说中的无忌的人,在爱人处于生死关头之际爆了,这折射出来的爱意之深,或俗气地说,是爱情的力量之强大,比之描写一个本来一直就是意志坚强的人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其对比的强烈要远远胜过。诺诺戏谑说,这一节的副题应该是“懦夫的成攻之道”。
总而言之,再没有比这小说的玄武门部分更让我满意的了。不但对历史的演绎写出了悲剧感,而且以男男而论,世民对无忌的爱通过他的殚精竭虑的安排――不但要保住无忌的性命,更要保住他的名誉来显示,与小说通篇营造他心计精明而又一往情深的形象一以贯之;而无忌对世民的爱,则以一向懦弱的突然爆来表达,震撼力十足。这样同时兼顾历史演绎与小说本身所需的情节铺排,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写成这样,已经远远超出我最初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怨念的平凡之想。
煽情的结尾
诺诺再问我玄武门之外的最爱,我又是不假思索的回答:“结尾的部分!”第一次写初稿的时候,我哭了。修改的时候也是一边改一边哭的。由于我是个喜欢不断地改稿的人,因此这结尾部分我改了很多次。但不管改多少次,总之我是看一次就哭一次,毫无例外!
不过,其实我对于结尾的部分,算不上是百分之一百的满意。如前所述,我爱悲剧,我本来是想写成悲剧的结局的。现在的结尾虽然悲伤得让人流泪,但那是煽情的效果,并不是因为悲剧的缘故,尽管我认为这是达于完美境界的煽情了,但不是悲剧仍然不是悲剧。我本来想把无忌的性格写成在无垢死后因嫉妒与寂寞而扭曲,变成贪得无厌地向世民索取,但同时又对违背了无垢死前的叮嘱而内疚,这样内心在*与愧疚之间挣扎,说俗了就是要虐心。但最后写出来的结局却没有按照这个设定来展,而是写成了煽情。
类似于写玄武门的部分那样,开始时我对于玄武门之后的无忌怎么写,也同样地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对于玄武门,我的思路很清晰,但对于玄武门之后,我其实没什么头绪。事实上,我一向讨厌看、也讨厌写贞观年间的事,觉得那时的事很无趣。贞观前的有趣与贞观后的无趣,就有如“秦王李世民”和“唐太宗李世民”这两个称呼的有趣与无趣之别。
所以,我对于怎么写贞观时期的故事,觉得很头痛,尤其是在写了那么精彩的玄武门之后,一时之间简直觉得这小说在玄武门前与玄武门后的两部分会很失衡――前半精彩而后半沉闷。如果可以选择,我甚至希望不要写玄武门后的部分,但显然要写无忌与世民的爱情故事,就不能不写。
可是,后来在写到贞观立太子那一段时,我忽然想到了怎么把那一段的恩怨情仇写得清楚,写得畅顺,写得好看,使我对于这小说玄武门之后的部分信心大增,虽然不可能比玄武门写得更好,但至少不会像我原来想象的那样差得太远。但是,这样写下来,不知不觉之间就向着完全美化无忌的路子上写了。本来要把无忌写成个性复杂的悲剧结局的设想,就被彻底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