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段志玄篇 （上）（2/2）

段志玄把盘子放在两个床铺之间的桌子上，一边俯身给李世民脱下靴子，一边摇着他身子叫道：“二郎，醒醒，先吃了早饭再睡吧。你这样饿着肚子睡觉，不难受吗？”

李世民给他摇了几下，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只是翻了个身，道：“别吵我，我累死了，只想睡觉。”

段志玄又去扒他身上的外衣，道：“你就是想睡也不能衣服都不脱就睡啊。昨晚在外面跪了一夜，外衣都给夜露打湿了吧？还不脱下来，湿气都要透进你身子里去，这样很容易会着凉的。”

但李世民好像已经又沉进梦乡里一般，连话都没回一句，只是任由段志玄的摆布。段志玄叹了口气，把他身上湿漉漉的外衣脱下，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转身出了帐篷。

李世民就这样蒙头大睡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才醒过来。其实他还没睡够，但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的肚子在大唱空城计，硬是把他给饿醒了。他一醒转过来，见到桌子上还摆着段志玄清早时分就已放在那里的早饭，连忙狼吞虎咽地吃个清光。然后一抹嘴巴，被子一拉，又睡了过去。

黄昏时分，当段志玄捧着晚饭的盘子进来时，才看到床铺上的李世民睁着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帐顶呆，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二人一起吃过晚饭，段志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二郎去见一下唐国公吧。今天一整天你都在睡觉，还没向他问过安呢。”

李世民一撇嘴，道：“我不去！”

“为什么啊？”

李世民又翻身躺下，被子往头上一罩，道：“我再也不理他了！”

段志玄一怔，随即微微苦笑，道：“你还在气唐国公吗？他也的确是对你太狠了，虽说你是违抗了他的军命，但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嘛，还打了个小胜仗。这是你初次出阵，有这样的战绩，很不错了嘛，应该多加鼓励才是的……”说着，却见世民一直用被子蒙着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似的，便俯身过去，拉开被子，继续道，“……不过他毕竟是一军统帅，又是你父亲，就算他对你苛刻了点，你也不能这样恼了他，不理他啊。如果他又要怪你不听从他号令，又要罚你，那可怎么办？”

李世民转过头来，道：“他下了军令，要我去见他吗？”

“那倒没有。”

“那就行。我不去见他，又没犯军法，他能奈我何？”说完，又转过身去，又拉被子蒙到头上。

段志玄束手无策，愣愣着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说：“那……那怎么办呢？难道你就一直这样不理唐国公？你们就一直不和解了？”

李世民仍是一动不动，不理不睬。

段志玄叹了口气，只好拿起晚饭的盘子，悄悄地走出帐外。

深夜。

段志玄做起梦来了。梦见自己正跟着大军在夜里急行军，头上悬着一个好大的月亮，明晃晃的。可奇怪的是，脚下却是黑乎乎的一片，怎么也看不清路上的情形。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一脚踩空，身子不由自主地直往下堕……他大吃一惊，两手不觉往下一撑，猛地从梦中醒来，这才现那只是一场噩梦，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帐中的床铺上。饶是如此，还是吓出了一身的虚汗。

段志玄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忽然觉帐中真的好明亮，就如梦中头上悬着一个大月亮那样。他定神一看，才现原来是床铺旁的桌子上点着油灯，一个人趴在桌上看着什么东西。虽然那人已经刻意地坐在油灯和段志玄的床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去了大部分的光亮。但油灯毕竟还是把帐中照得一片亮堂，睡着的段志玄感觉到这亮光，梦里就幻化成那一轮明晃晃的大月亮。

段志玄看着那人的背影，道：“二郎，你在看什么？不是深夜了吗？怎么还不睡？”

李世民转过头来：“哎呀，你醒了？是不是油灯太亮，把你弄醒了？我再调暗一点吧。”说着伸手在灯芯草上拨弄了一下，帐中的光亮霎时暗淡了下来。

段志玄爬起来，探头往桌上一看，却见上面铺开的是一卷行军地图，道：“什么嘛？原来你夜里都不睡就是在看地图？”

“没，我今天睡了一整天，现在反而睡不着了，所以看看地图解闷。”李世民一手把段志玄按回他自己的床铺去，“你睡吧，不用管我。”

段志玄无奈地说：“你这样晚上不睡，明儿白天又该困了，那怎么行啊？睡不着也躺着闭目养神吧，不要再累着了。”

“我没事，你睡就是。是不是我这样亮着灯，你睡不着，所以才不让我看啊？”

“不不不……”段志玄慌忙转过身去，道：“那我睡了。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计较，别太费神了。”说罢，他拉上被子，不消片刻，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