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阿兄(2/2)
他是把单雄信伤得很深,但用的不是手上的这把长剑。单雄信曾经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而说的话,现在自己却为了保护另一个人的性命而向着他说了出来。这比起自己亲手一剑刺入他的心窝,更要伤得他重吧……
为什么他会对单雄信说出这样的话来?本来,为了表达他要保护己军主帅的安危的坚决,可以有很多种说法,完全不必这样把单雄信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一句话稍作变动就搬了过来。
莫非在这一切之外,我还要向阿兄暗示些什么吗?当年你救我时的那份心情,就是我现在对那人的这份心情……?
在纷乱的思绪中,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然后无论世勣怎样地用力,都无法把它压制下去。
世勣禁不住转头看向那坐在一匹全身是紫红色的漂亮皮毛、因此被起了“飒露紫”这同样漂亮的名字的宝马之上的唐军元帅。这时他满脸洋溢着舒心的笑意,被众多的将士簇拥着。如果不是他的盔甲上、马身上到处都溅满了大片大片的鲜红的血花,看他那欢快轻松的样子,大概会以为他是刚刚郊游回来,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这一路欢声笑语的身后,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战场。
世勣不觉回想起自己十三岁起就随意杀人的过去。那时的他,杀人之后那仍然温热的鲜血飞溅到身上、甚至脸上,也不会让他眨动一下眼睛。他是不会笑的,他只是冷冷的、若无其事的走开,眼角余光里还能看到旁观的人们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庞。现在回想起来,这样在杀人之后刻意的扮作冷漠,其实真是很可笑、很幼稚。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那时只有十三岁……
而眼前的世民,是二十岁的世民了,在一场恶战之后往往流露出那样天真烂漫得像个孩子的笑容……也许因为那是并非刻意装扮出来的姿态,世勣从来没有觉得那很可笑、很幼稚,反而感到的是一种真正彻骨的冰寒——这个人,确实是不在乎战场上的杀戮与生死的……。这种“不在乎”,他从十三岁时起就想有,却只能以刻意与拙劣的表演予以模仿。
我在阿兄面前说出那样伤他的话来,就是为着这种杀戮之后谈笑自若的“不在乎”吗?
世勣禁不住要这样的想。
这次,单雄信又来了,还差点把世民俘虏进了洛阳城。他是为了郑军而这样一而再地袭击世民,还是为了自己在上次对他说了那句伤他很深的话?
世勣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顾不上去想。在这消息如晴空响起的霹雳落下之后,他也像所有其他群情汹涌的唐军将领那样,急急忙忙集结起辖下所属的军队,恨不能插翅飞到宣武陵去。
但是当他赶到宣武陵的时候,世民和尉迟敬德已率领着新的骑兵杀入重围,不但把原来包围五百骑兵的四千多郑军杀得四散奔逃,连王世充亲率出城、增援而来的六千排槊兵也未及列阵就已落得束手就擒的下场。
世勣来到世民身前之时,刚好听到的,却是他冷冰冰的立誓:“我李世民今日立下重誓,不杀单雄信,我绝不罢休!”
世勣固然不想单雄信伤了世民,却也绝不希望世民杀了这个毕竟曾于他有再生之恩的“阿兄”。可是,世民的誓言,他身为下属又怎能破除得了?
更糟糕的是,正如他总能洞悉世民的心思那样,世民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从他那为救驾来迟而道歉的毕恭毕敬的神态中看穿了他内心的战栗,甚至不等他有机会为单雄信说出一句求情的话,就已经下令将他调往武牢。
单雄信与李世民,阿兄与秦王……
他非得必须在这二之间选择其一吗?
后记:
1、上一章布出来,有读问:世勣年纪比世民大很多,这妥当吗?汗啊汗啊,原来很多读还在受演义小说中那个道士军师徐茂功的错误形象的影响啊~~~~其实世勣年纪很轻滴,只比世民年长五岁~~~~《千重苦夏》那里设定无忌比世民大五岁,按这个设定,世勣跟无忌是同龄的说~~~~
2、so,这一章看到了,单雄信的存在,可是个关键哦~~~~单雄信在战场上袭击过世民两次,这在正史中有记载,前一场的袭击因李世绩在场而喝止则是《隋唐嘉话》这野史里记载下来的,而且描写相当的详尽呢~~~~至于后一场袭击,《相敬以德》里作了很详细的描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