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怒气（1/2）

07怒气

当看到李世民身上披着尉迟敬德的外衣、满脸寒霜地走进来之时，李世勣就已隐隐感到今天的事情不会像刚才房玄龄所想象的那么轻易。紧跟在世民身后的敬德也神色凝重，世勣甚至好像能看到他头上正压着厚厚的一层乌云，云间还有闪电与雷霆。

没说上两句，那闪电与雷霆就不只是世勣的一种感觉，而是切切实实地在这狭小的书房里爆了起来。

世民没有对王世充愿意投降而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对他竟然在此景况之下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而大为不悦。幸好在尉迟敬德的相劝之下，他还是接受了王世充的条件，但随即就下令房玄龄草拟一份罪大恶极的名单，只待唐军入城就将这批人在洛水之上斩示众，而且点的第一个名字正是……单雄信！

世勣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求情只会落得绝望的结果，但他还是抱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态开了口。不出所料，世民的雷霆之怒当头劈下，身为下属的他只有低头沉默以对。身边的房玄龄吓得嗦嗦直抖、脸色惨白。其实他倒并没感到害怕，但这样的结果……让他觉得有一种无力感蔓延了全身。

我在他心中，到底算是什么呢？

尉迟敬德可以在他这最暴怒的时候出言劝得他接受了王世充请降了条件，可自己呢？

这念头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球，无论怎么用力地往水里按下去，还是顽强地浮上来。

世勣只好以理智反复地在心里跟自己说：其实这跟劝世民的人是谁是没有关系的。他本来就一定会接受王世充的请降，为着王世充提出个把其实不切实际的条件而脾气，反倒是他拿着这个借口来泄内心的郁结。同理，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非杀单雄信不可的，即使换在他心情愉快的时候自己说这些求情的话，他也只不过是改以温和的态度委婉的拒绝吧？

世勣这样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世民接下来还念了什么必杀之人的名字，他自然是没有听进去。待得他心境完全平复下来的时候，他与房玄龄、尉迟敬德已经走出了园子深处的那个房间。

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直到世勣要与其余二人分手时，房玄龄才一脸惭色的向他道歉，却又望着尉迟敬德满腹疑团的问：“秦王今天脾气那么大，到底……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那样生气？”

尉迟敬德脸现迟疑之色，这只是让世勣更确信了他是知道内情的。但当此之际，他也深知敬德是不会说出真相的，便也不等敬德的回答就向二人道别而去。( )

虽然知道不可能从知情的尉迟敬德身上探听到什么消息，世勣却也像房玄龄那样按纳不住心中的疑惑。

世民为什么在今天这个王世充答应献城投降、唐军兵不血刃便可破城的日子里却是那样的生气？

世勣一边暗自琢磨着这件事，一边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忽听得前面有人叫道：“李将军，你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世勣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员满头花白、精神矍烁的老将，正是负责留守在这洛阳城外的唐军大营的屈突通。他连忙微微躬身，笑着道：“屈突老将军您好啊，这里多亏了有您坐镇，元帅才能安心在武牢关破灭夏军。”

屈突通爽朗的大笑起来，摆着手连连谦谢。

世勣忽心念一动，道：“老将军，元帅不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啊。夏军来之前，皇上倒还因为听说我军围困洛阳太久、军心疲惫而暗中向元帅下旨要他班师，但元帅让封德彝回长安向圣上面陈洛阳必下的道理。在那之后，皇上就没再下达任何旨意过问元帅的指挥了。这次夏军东来，长安那边反而都没说什么，皇上是完全的信任元帅啊。”

“说的也是。”世勣应和着，心想：皇帝在夏军来之前就与世民对坚持围困洛阳之事达成了一致，这倒是一件幸事呢。如果是夏军到来而令皇帝心志动摇，只怕世民就不是那么容易同时稳定朝里与军中的人心了。

忽然，屈突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哦，对了，元帅去了虎牢这段时间，从长安那边倒确实是来了一个人。”

“谁？”

“元帅的郎舅长孙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