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枣沫糊(下)(1/2)
03 枣沫糊(下)
屈突通闻言,既是感动,也觉惭愧,道:“尧君素乃末将的部属,当初是我让他留镇河东。( )没想到我在潼关归顺了朝廷,他却仍然冥顽不灵,继续固守。末将顺应天命之后曾前去河东劝降,他却反而斥责我有负故主,拒不从命,倒是把我数落了一顿,让我好生羞惭。现在听元帅此言,末将顿觉有愧今上所托,也辜负元帅这一番心意了。”
李世民呵呵一笑,道:“尧君素此人,倒是条难得的汉子。当此乱世,还能这般固守忠义、克终臣节,虽说是桀犬吠尧,有乖倒戈之志,但所谓疾风劲草,也算是聊表岁寒之心吧。”
屈突通听得老脸通红,道:“元帅对尧君素的所作所为如此击节赞赏,末将倒是羞愧无地了。”
李世民轻轻拍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道:“老将军怎么同呢?为人臣时尽人事,于变天际顺天命。所谓良禽择木、良臣择主,这是另一番境界了。如果天下人个个都像尧君素那样只顾为旧主尽死节,那他也没什么稀罕了嘛。”
屈突通听他如此自圆其说的又兜了回来,只得暗自无奈地一笑,随之也想起自从一年前在河东城认识了这少年之后,自己也向旁人打听过他的个性与事迹。有知情者就曾说起,这李世民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罕有人能在他面前讨得了口舌上的便宜去的。这段时间屈突通虽以行军元帅长史的副手之身随侍在世民左右,但平日谈说的尽是公务军事,像现在这样闲情逸致、好整以遐地聊天,还真是头一次。这下子才算是领教到世民嘴巴的厉害了。
那边世民沉吟了一下,道:“其实尧君素虽是顽固,他手上兵力有限,河东也不是什么特别固若金汤的坚城,我朝真要把它拿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以往我们老家就在河东,河东城内的亲朋好友不少,我军若强行攻城,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牵累了亲朋好友们在河东城里的家室就不好了嘛。反正他现在只能困守城内,无法对我朝构成什么威胁,那就由得他去吧。”
屈突通这才完全明白了唐室一直只是对河东采取围而不攻的态势的缘故。
“就只可惜了我们不能到河东城头去尽兴了。”
看着世民抿嘴轻笑的模样,屈突通心头一热,道:“难得元帅对一年前之事还如此念念不忘,这份心意末将已是感激涕零。现在能与元帅在此吃茶,也很尽兴了嘛。”
世民一拍双手,欢然的道:“其实我呢,是想起河东城里有个小摊子,那里卖的蜂蜜凉粽子特别好吃。以前我每次回河东老家,经过河东城一定要进去吃上一次。去年这个时候,在河东城下见到将军把城池守得那样的严密,我就知道那次无论如何是进不了河东城去吃那粽子的了。但越是这样想,就反倒越是想念那小摊子卖的蜂蜜粽了,嘴里那个馋啊……”说到此处,他忍耐不住似的“咕”的吞了一下涎液,看得屈突通不禁莞尔失笑,霎时只觉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大唐秦王、唐军元帅,不过就是个嘴馋好吃的少年郎而已。
“现在屈指一算,我都有两三年没去吃过那里的粽子了,真是一想起就馋得不行。哎,屈突老将军,什么时候我们把河东城给打下来了,我请你去那小摊子吃一次那蜂蜜凉粽子吧。保准你吃过一次之后,也会像我那样从此念念不忘,一年至少要去吃上一回。你说,好不好?”世民一边说得兴高采烈,一边不知不觉地整个身子都挨靠到屈突通的身上,两手交搭在一起攀着他的肩膀,脑袋微微地侧仰着,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去。
那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再度让屈突通油然而兴烈日耀目的感觉,眼前明晃晃得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这双满含着笑意与欢乐的眸子充盈了他的视野。
“当然……好了……”屈突通随口应答着。他很快已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一刻,自己的身周萦绕着的,是一股青春无限的气息……
然后他还记得的,就是如此愉快的一刻却很快又被城下西秦军的叫嚣打断了。
薛仁杲见城头上二人谈笑风生,对他们的叫骂视若无睹,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脑子骨碌一转,又想出一计,让军中两名嗓门最大的士卒,扯着喉咙就在阵前即兴地演起参军戏来(按:指唐宋年间以滑稽调笑内容为主的戏曲,一般是两个角色,被戏弄者名参军,戏弄者叫苍鹘),参军角色用来影射李世民,苍鹘角色则扮作薛仁杲。
只见苍鹘威风八面的指着参军叫道:“世民小子,你一介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何德何能可做到一军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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