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同卧（1/2）

同卧

刘弘基在多年之后——甚至是直到他临终弥留的那一刻——，仍能记得第一次听到李世民介绍他的名字时自己的反应是如何的迟钝笨拙：他傻乎乎地也伸出手去，握住了世民那温热的手，脑袋里对“李世民”这三个字是一片的空白。( )

是的，在那个时候，这个名字还很少人知道。但几年之后，这个名字就会变得很多人知道；再过几年，还会变得天下皆知；而再多过几年，在他之后的人都会知道这个名字，传颂千秋。可是那时，这名字听在刘弘基耳中，只能是换来一片空白的反应。

“我父亲上个月才获圣上委任为山西、河东慰抚大使，所以我们是刚刚搬到这里来的。这府里杂物一大堆，都还来不及收拾好，也就我这个房间还勉强能安顿一下，只好委屈你跟我睡一起了。”世民那年轻的脸上仍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从刘弘基的手中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

刘弘基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世民会与自己同床共枕。刚才世民从墙上摘下长剑还给他时，他也注意到这房间里在床铺之外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只有从床铺到房门之间留出了一条通道。那时他也觉得奇怪，看这房间里的物件虽是堆放得杂乱无章，但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却怎么摆设成这么乱糟糟的样子？

“怎么能说是委屈我了？是委屈了……呃，是委屈了二郎才对，要跟我挤在一起睡。”

世民双眉一扬：“你知道我是次子？”

“呃，那天偷马的时候，我听到你的同伴叫你‘二郎’。”

“哦……”世民笑了笑，“那是段志玄，他父亲是我父亲的司法书佐，自小就与我交好的。（. ）

刘弘基一再地听到世民说起他的父亲，不觉好奇起来。世民的父亲能当上山西、河东慰抚大使，还有司法书佐，那定然是个级别不低的武官了。这府里的物件、世民身上的衣装又都如此华贵，他父亲看来还不止是个武官而已。

“不知道令尊是哪位呢？”

“我父亲是世袭唐国公，名讳就一个‘渊’字。”

尽管刘弘基对于世民的父亲的地位必定非同小可早有心理准备，这时忽然听到，还是禁不住吃了一惊。

唐国公李渊，迄今为止他本人倒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他的先祖却是大大的不得了。其祖父李虎在西魏之时官至三公之一的太尉，父亲李昞在北周时与当今隋家天子的先帝一起位居八大柱国之列而有同袍之谊，后来更一同娶了当时他们的上司独孤信的女儿为妻。也就是说，先独孤皇后与这李渊之母是同胞姐妹，是以李渊与今上有姨表之亲。如此祖荫，再加上这样皇亲国戚的身份，那就难怪世民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是一派贵潢之气。

世民见刘弘基呆呆地发怔，伸手往他肩上一拍，笑道：“怎么了，给我父亲的名头吓住了吗？唉，所以我就是不喜欢提我父亲的名头，人家一听都只记得我是他的儿子，哪里还记得我是谁？”

世民这一拍，一下子忘了刘弘基身上有伤，正拍在他肩头的箭伤上。刘弘基立时痛得“哎哟”的大叫一声，呲牙咧嘴的一副痛楚的神色。

世民连忙歉然的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时就忘了你这里有伤。”

刘弘基摸着肩上的伤，苦笑道：“受了你这么‘刻骨’的一箭，至少我是一定会记住你是谁，而不会只记得你是唐国公的二公子了。（. ）”他向来是个木讷嘴笨之人，但不知怎么的，在世民这才刚刚认识的少年面前却感觉很是轻松自在，竟是罕有地说出了一句俏皮话。

二人相对哈哈大笑。

刘弘基道：“其实我也不是被你父亲唐国公的名头吓住，而是给你祖父、乃至曾祖父的名头所震动。八大柱国，与天子同列……还有你祖母，与先皇后同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