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祭奠(1/2)
9 祭奠
十年前,陈善意之所以敢于冒着窦氏的盛怒,把刚刚生下就被抛弃的元吉捡回来自己抚养,原来就是因为她自己所生下的婴儿恰恰也是在那一天流产而夭折。
当年,陈善意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昏天黑地,但也阻止不了代表着生命的热量从那小小的躯体上渐渐流失。终于,不管是如何万般的不愿,她还是得抱着已经僵冷的小小尸身去埋葬,路上却碰见另一个平日负责侍候窦氏的丫头。这丫头也抱着一个新生婴儿,却原来是奉了窦氏之命要把她刚刚生下的婴儿扔掉。陈善意人如其名,平日就是对一只小鸟、一条小虫都不忍杀生,尤其自己又正值失去孩子的悲痛之时,更是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地把亲生骨肉弃如蔽履?可这是窦氏下达的严命,没有人敢阻止。
正与那丫头说话之间,她怀中的婴儿大声地哭喊了起来,原来它自生下后一直还没能吃上奶水,实在是饿坏了。陈善意胸前的**却正涨得难受,一急之下,不由分说就把那婴儿抱了过来,解开自己的衣衫,给它喂起奶来。看着那婴儿贪婪地吸吮着自己的**,丑陋的脸上还挂着刚才哭泣时流下的眼泪,小嘴边却已露出满足的笑容,就在那一刹那,陈善意决定了,她要收养这亲娘不疼的孩子!
往事如烟,好像只不过是眨眼之间,今天已进入第十个年头。陈善意想起自己那来不及享受一天人间的生活的孩子,十年前的悲痛又似再度充塞了心头。于是她这天起来就到外面去买了一大堆纸钱,要乘着这十年之期好好地祭奠一下。她在后院里点起火头,却一下子往火盆里投进太多的纸钱,结果弄出了滚滚浓烟,让李府的其他人几乎以为是后院失火了。
这许多曲折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李建成转念之间已经大致上想明白了。他也随即想到,今天既然是陈善意那婴孩的十年忌辰,那同时也是四弟元吉的十岁生辰。
娘亲窦氏不喜欢元吉,连让他到她面前去都不给,自然更不会给他做什么生日。建成虽得到父亲李渊的私下嘱咐而在平日待这弟弟不错,但也不敢大张旗鼓地给他做生日,只怕窦氏即使不在河东,但若然她事后听说了也会生气。就是这样,元吉的生日从来没有做过庆祝,李府里的人甚至大多不记得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连建成也一时没留意,直到现在看见陈善意烧纸钱,才给提醒了。
建成正想着要怎样安慰陈善意几句,忽觉身边人影一闪,抬头看时,只见元吉已冲近前来,提脚一踢,“咣当”一声大响,把那火盆整个踢翻在地。火盆里还有些纸钱在烧着,这一翻出来,霎时把旁边的野草落叶也点燃了,甚至把元吉踢出那一脚的裤脚也燎起了火头。
建成大吃一惊,叫道:“四弟,你干什么?别胡来!”
幸好李府的仆从本来已提了水进来准备扑火,这时见状连忙把水泼向地上和元吉脚上的火头。“滋滋”数声,火都给浇灭了,可元吉的脚上也给浇了个湿答答的,裤脚处已烧出了一道黑边。
建成吓得一颗心咚咚乱跳,问:“四弟,你觉得脚上怎么样?有没有烧伤了?”伸手要撩起他的裤脚看他有没有烧到肌肉。
元吉却黑沉着脸,闪身缩开,一提脚,往那已经给踢翻在地的火盆用力地踩下去,“当”的一声大响,那火盆的盆底给他踩得瘪了下去,看来是再也用不了了。元吉一边踩坏那火盆,一边冲着陈善意大叫:“弄出那么大的烟雾,你这是想把大家都引来对不对?你要脸不要脸?还嫌丢人现眼不够吗?”
陈善意“哇”的一下放声大哭了起来。
建成连忙向元吉喝道:“四弟!陈姨只是不小心而已,不会是故意的。是她把抚养成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说话?”
建成这话换来的,却是元吉一串夹杂着愤恨、悲伤、怨怼之意的冷笑:“她把我抚养成人?她哪里是想要我做她的孩子?她只不过是拿我来做她那死鬼孩儿的替代品而已!瞧吧,她不是过了十年都还在惦记着她自己的孩子吗?那死鬼死了十年还有人给他烧纸钱,我可是连死人都不如呢!”
这话听得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李孝恭心头都禁不住一阵的收缩,建成听在耳里更是难受,想:原来四弟发那么大的脾气,是在嫉妒人家的孩子死了十年还有亲母惦记着,给他拜祭;他自己却是亲母固然不会给他做生日,这养母也始终对自己亲生的亡子念念不忘。
元吉的脚继续胡乱地踢着,把撒落在地上的纸钱――有烧成黑灰的,有烧了一半的,也有完全没烧着还是完好的一张张的――踢得四处飞扬。
建成知道他只是在借此发泄内心的郁愤,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劝他,扶起已哭得浑身抖个不住的陈善意,正要带她离开,免得她听到元吉这时气在头上、口不择言的乱骂一通,更要伤心。
正在这时,忽听得右前方的方向传来威严的喝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出那么大的烟雾?是失火了吗?”
这喝问之声一响起,建成的身子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里暗暗连声叫苦:“糟了糟了!”抬头往声音来处看去,果然在后院右前方的房舍前面的走廊处,母亲窦氏正杏眼圆睁、一脸冷若冰霜之色的往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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