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兰亭(1/2)
18 兰亭
云门禅寺最里面的一个清幽雅致的房间里,李世民和杜伏威二人分左右坐着,李孝恭斜斜的站在世民身后。[ ]房间之外,一左一右各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也就是总共有四人,恰好正分别是世民和杜伏威麾下的两员亲信大将。世民这边的是同时身兼玄甲军统领的秦叔宝与尉迟敬德,杜伏威那边则是他的两名心腹“义子”、在江淮军中被呼为“大将军”、“小将军”的王雄涎和阚陵。
世民和杜伏威二人正慢慢地呷着越州名茶大佛龙井。须臾,杜伏威放下茶盏,率先开了口:“伏威此番本意是要前往山东拜谒秦王,不料却是有劳尊驾远来。”
世民微微一笑,道:“实情说出来,大概要让杜兄见笑了。其实是我仰慕越州已久,一直辄盼能到此山水形胜、连当年右军(王羲之)也流连定居的所在亲眼一睹。只是我等凡夫,俗务缠身,一向不得其便。适逢这次杜兄盛情相邀,也就不惜厚颜指定了此处,叨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杜伏威忙道:“秦王这话说的太客气了。能让伏威一尽地主之谊,与有荣焉。”他顿了一顿,又道:“适才秦王说到当年右军定居于此……听说秦王对右军的书法甚是喜好,看来是真有其事啊。”
世民听闻此言,双眼霎时熠熠生辉,喜上眉梢,道:“正是。我平生最为倾慕之人,以武功而论,那是岳丈大人长孙晟公;以文学而论,就要数右军了。我尝恨自己出生太晚,若能与此二人之一同处于世,则哪怕只是在他们身边做个侍候马匹或笔墨的小僮,那也是心甘情愿!”
杜伏威见他说得动情,便笑道:“秦王不惜重金在此乱世之中收罗右军遗作之事,伏威也有所耳闻。[ ]说起这越州,当年右军就是在这里会稽山阴的兰亭之中写下了名篇《兰亭集序》,却不知道秦王有否收集到手?”
世民目光转作黯然,道:“实不相瞒,我对右军的书法一见倾心,就是在看到他的《兰亭集序》的拓本之后,真可谓龙跳虎卧之极品。此后但凡是右军之作,哪怕要我倾其所有也务必搜罗到手。如今屈指算来,右军仍能留存于世的作品,基本都已为我所有,偏偏就是这《兰亭集序》,迄今仍苦寻不得。”
“伏威听说,当年右军写下这《兰亭集序》之后,事后他自己又再写了几次,却都逊于原作。可见即使是右军复生,也未必能再出此精品。因此这一书法瑰宝王氏家族一直妥善收藏,直到右军的七世孙智永少年出家时带进了这里。”
世民点了点头,道:“多方查探《兰亭集序》的下落之时,这事我也早就听说过了。据说这里本来就是右军的旧宅,后改为寺院,智永与其兄惠欣都在这里出家。其时梁武帝各取他们二人的名字之一合为‘永欣’,命名为永欣寺。我设立的文学馆中十八学士之一的虞世南,就曾师从智永。但我问过虞世南,他说智永对此真迹秘不宣人,他也从来没能见到过。我确曾想过要亲来查访,但是……”世民双唇一掀,溢出一个会心的笑意,“……终是不得其便啊。”
杜伏威自然听明白了。这里以前为李子通所控制,去年才落入自己手上。而自己虽是名义上归顺了唐室,其实还是割据一方,世民当然无法为着一份书法真迹而以唐室亲王之尊犯险来此明查暗访了。(. )
“《兰亭集序》的下落,伏威自取得此地之后,也有查探过。据闻智永临终时把这真迹交给了他最心爱宠信的弟子辩才……”
“真的?那这个辩才现在是在哪里?”
“前隋炀帝留栈江都之时,也曾搜寻过这《兰亭集序》,尝邀这辩才入宫问及真迹的下落。辩才不便直言拒绝,一直就以各种借口推搪拖延。不久之后,江都政变事发,辩才这拖延之计竟是成功了。”
“那这辩才现在还是在这里吗?这些年来此处战火频仍,他没有性命受损?真迹没有流落在外?”
杜伏威看着世民焦急热切的目光,伸手入怀,掏出一物,道:“伏威自小贫苦,未尝习文,这是不是真迹还真不会辨认,秦王以为呢?”
世民明显地全身一震,双目注视着杜伏威手上的那卷物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双手都伸了出去,轻轻接过,像是捧着什么一碰就会碎掉的东西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和杜伏威二人之间的一张小几上,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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