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元日(2/2)
如此酒过三巡,李孝恭仍在心思纷乱、心神不属之间,忽听得建成道:“江淮那边的叛乱,孝恭你怎么看?”
建成此前一直说的都是些不打紧的闲话,是以李孝恭即使分心想着别的事情也能应对过去。这时忽然听他说起如此正事,心头悚然一惊之下,立时收敛思绪,凝神斟酌了一下,才答道:“臣一直也有关注那边的局势,却不知朝廷打算如何征讨?”
孝恭一边这样巧妙地以问话又把话头抛还给建成,一边不禁回想起这段时间来江淮的乱局。
将近两年前的武德五年夏天,杜伏威跟随着世民入朝晋见皇帝,皇帝果然龙心大悦,加封了杜伏威为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此前武德三年世民招降杜伏威之时,唐室已经给了他吴王这亲王的封号、还赐姓李,这时更是进一步明确了他的地位在齐王元吉之上,也就是成为大唐皇朝之内仅次于皇帝李渊、太子建成、秦王世民的第四号人物了。当然,这只是名义上而已,以他一个外姓降臣,不可能真的掌握超越元吉的实权。自此之后,杜伏威就留在长安之内养尊处优,其实是形同软禁。这样的结果他早该料到,也没作任何的抗拒。
然而,杜伏威早在云门禅寺那一晚与世民同床共眠之际提出的担心,却真的并非多余或故作惊人之语。本来与他出生入死、其后却渐显离心之象的辅公祐果然不是甘心雌伏之人。杜伏威还在江淮之时他不便公然反对降唐,但杜伏威一走,他就与密友左游仙密谋叛变。
其实唐室已经依杜伏威之议让他的义子王雄涎留在江淮掌握军权、弹压人心,此人也确实对杜伏威忠心耿耿,只认准了杜伏威临走时嘱托他要防范辅公祐、效忠大唐之言,无论辅公祐怎么费尽唇舌的劝他起兵,好救回他义父重返江淮掌权,他都不理不睬。
可是此人如此认死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就是个脑筋不灵之辈。辅公祐见劝说不成,心生一计,伪造了杜伏威写给王雄涎的一封书信,在信中训斥他独揽江淮兵权、事事自作主张,是否对义父生出贰心了?
一来是辅公祐与杜伏威自小亲善,摹仿杜伏威的书信,不但笔迹毫无破绽,连语气都如出一辙,不由得王雄涎不信。二来也确实是王雄涎为人耿直、脑袋不会转弯,明明这江淮军的兵权就是杜伏威刻意地交给他、免得旁落在辅公祐手上,怎么又会突然责备起他独揽兵权了呢?如此前后矛盾之举,王雄涎本该去信向杜伏威求证,他却在读了那伪造的信件之后伤心欲绝,竟是从此托病在家、闭门不出,不再沾手军务,欲以此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对杜伏威绝无背叛之心。
可是王雄涎这样撒手不管,只是正中了辅公祐的下怀,他正好乘机接管了江淮军的大权。辅公祐见伪造杜伏威书信之计进行得如此顺利,索性又再伪造一次,这回更是直接伪造杜伏威的密令,称他在长安受到虐待,命辅公祐起兵前往相救。辅公祐在江淮军中本就素有威望,众人又见有此杜伏威的密令,群情汹涌之余也不作细想,一致地拥戴辅公祐兵变。
于是,只不过是距离杜伏威随世民入朝归顺才一年多的时间,去年的武德六年八月,江淮军又在辅公祐的唆摆之下再次脱离唐室独立。辅公祐甚至自称为帝,国号宋,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而王雄涎至此才知道自己上了辅公祐的恶当,却已经无可挽回,也只能是以严词拒绝辅公祐劝他随之起事而被杀,来向杜伏威尽最后的忠诚。
“朝廷的意思嘛……”建成的声音响起,把李孝恭回忆往事的心思唤了回来,他抬头只见建成的目光却不是看着自己,而是转向他身侧的元吉。
元吉会意,不待建成这话说完,就把话头接了过去,道:“朝廷还能有什么意思?逢有征讨之事,还不都是找那人去?所以才会功劳都全是那人的了,旁人还哪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那人,自然指的是世民了。
世民功高震主,但首当其冲被震到的,不会是兼有君父之尊的皇帝李渊,而是眼前这个与他同一辈份的储君建成。自洛阳之战这统一全国的战争结束之后,秦王夺嫡、太子拒守的形势就变得如此的明显,便是瞎子都能看到。而元吉自小就厌恶这个二哥,虽然洛阳之战以来便如李道宗等堂弟们那样一直跟随在世民军中效力,却始终没有跟世民处好关系,反倒是一下子就站到了建成那一边去,与之共倾世民。
后记:
1、这章既是发展故事,也是追述史实啦~~~~
2、为着写这章去查了一些春节的风俗,这才知道如果“春节”这个说法是民国之时才有的,唐代那时是称为“元日”(现在日语就仍然保留着这个古汉语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