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李瑗(1/2)
8 李瑗
李孝恭默默地看着李世民在狱卒于他正前方放置下的布团之上跪坐下来,然后在世民的一挥手之后,所有其他人都躬身远远地退了出去,在这狭小的牢房之内就剩下他们二人了。(. )
闲人散尽,尘埃落定,牢内回复一片的死寂。世民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一双乌黑的眸子深邃如不可见底的潭水,波澜不兴,完全无法探知他内心的想法。
李孝恭知道现在世民虽说只是太子的身份,但其实已是大权在握,与皇帝无异,自己若真想活命,应该赶紧向他俯首低头,以恭敬卑微的姿态博取他的同情与好感才是。可是,此时他满心里泛溢着的,只是一种绝望到无力的虚脱之感,实在是什么都不想再做了,甚至隐隐有点巴不得这些过场能赶快结束,然后给他一个解脱。再说,他也并非对世民的为人一无所知,深明他若决心要杀自己,自己再怎么涕泪泗流地求饶,只怕不过是招致他的轻蔑,而不会是他的同情。
然而,沉默在这一方狭土上就那么一直地蔓延着,孝恭虽是抱了必死之心,胸臆中的沉甸之感却终是越积越重,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终于,他双唇一颤,首先开了腔:“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
世民的声音在他的话语的尾音甚至都还在牢房之内回荡着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利落地响起,那不假思索、斩钉截铁之意再也明显不过了。
“不……是?”孝恭不由得迟疑着把这答话重复了一次。(. )他的心湖也正如投进了一块石子一般,一圈圈的涟漪荡漾了开来。
世民这话虽是简洁,却甚是有力。再说,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不必向自己撒谎;以他的性情,也不会屑于向自己撒谎。
果然,世民开始解释了起来:“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杀你。于公,当此时局不稳、人心惑然之际,若杀你这有功在身的宗室皇亲,只会令人心更加迷惘,局势更加动荡;于私,我……已经杀了三个兄弟了,还不够吗?”
自进来之后一直显得沉静得近乎冷漠的世民,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话音之中终于显出了一丝的波动。
“三个……?”孝恭震惊于世民在自己面前如此坦陈玄武门之变的血腥之余,也对他说到的这个数目感到迷惑。
“是的,是三个。”世民的声音却又恢复了冷静,“那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你在这狱中不晓得吧。前些天我让父皇遣通事舍人崔敦礼去召唤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入朝,他做贼心虚,把崔敦礼监禁了起来,意图联络燕州谋叛,被他下属的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及时斩杀,将他的人头送来了长安。”
瑗哥哥……也死了?!
李孝恭心底暗暗吃了一惊,眼前不由得就浮现起这个与他同为曾祖父李虎的七房之后、因而血缘最近的堂兄那那总是带着几分怯弱惶惧的神色的脸庞。他还想起早在大业七年那次,李瑗的父亲、自己的叔父李哲当众拿他与自己比较,说自己年纪比他少得多,却显得比他稳重可靠,把李瑗数落得涨红了脸的情景。 []虽然那时自己赶忙说了谦辞的话,今上也为李瑗打了圆场,不过显然自那次之后,皇帝也看出来了,李瑗正如他父亲所总结的那样,是个性情懦弱之辈。
只是今上龙兴于太原,对李氏宗室特别的倚重,不但把最大的兵权交给世民那样的亲生儿子,也尽可能扶持自己的侄子分掌其余的军权,好比自己不就统管了江南的军队吗?而李瑗则算是次于自己之后掌握兵权最大的宗亲了。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当故太子与世民争权之时,除了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之外,也花了不少心思去拉拢李瑗。连孝恭这样精明的人,竭力想置身事外的,都被这李氏三兄弟摆弄得进退失据,李瑗如此懦弱怕事之人,大概更是早就吓破了胆,对故太子的拉拢哪敢说半个“不”字?
没料到一场“玄武门之变”,形势突变,故太子与齐王一日之间同时殒命,世民对于李瑗这个看起来是加入了故太子一党之人,自然是极不放心,才会让已是形同他的傀儡的皇帝下旨召他入朝。李瑗这胆小鬼,一吓之下竟是铤而走险,以他那么区区一个幽州的兵力,就算真的能团结一致地与朝廷对抗,也必定撑持不了多久。更不要说他身边的那个王君廓是个虽是勇悍善战、却是性情极其阴险狡诈之辈,在洛阳之战时又追随于世民麾下、成为深受世民信赖重用的一支偏师,两相对比之下,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李瑗怎么可能斗得过世民?于是王君廓看准了李瑗这个主子时日不长,索性就拿他作了自己升官的资本,甚至大胆到先斩后奏,把李瑗生擒之后就绞杀了,直接把他的头颅送到长安去向世民邀功。果然不过一日之后,王君廓就获得升官的嘉奖,还获得了李瑗原来的官职乃至家室为其奴婢的厚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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