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初登台(2/2)
“是啊,我就是在想办法啊。”苏睿婷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我留在这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怕打搅到她,加上我还有事情要做,就打算悄悄的走开。
“佳佳!”刚转过身,还没抬起腿呢,就听到苏睿婷在大声的叫我。
“我在这呢!”
“你上!”
“啊?呃,我知道我长成这样,很让人同情,但是,就算是我上去了,也不可能......”
“别跟我胡扯,多少女生想有这张脸蛋都只能靠做梦!”她打断了我,“我知道钢琴曲里有很多伤感的,你去弹几首。”
“这个,很困难,这么热烈的气氛,想靠几首钢琴曲就给压下去......那些大师们能做到,我,我不行。”
我连忙拒绝,我根本就没有一点准备,突然让我上去弹琴,还给了我这么艰巨的任务,这太难了。
苏睿婷托托眼镜,嘴角上扬,“再加上舞台效果就能行的通了。”她的笑充满自信,又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跟负责道具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就我把我推进了化妆室。妆很简单,只换了条纯白的连身裙,裙摆太长,苏睿婷就把长出来的部分向内叠了进去,用曲别针别上,五分钟不到,我的妆就算是化好了。
我也已经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其实,被苏睿婷这么信任,我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也不再说什么,坐在凳子上,努力的平静着心情,酝酿情绪。想着要弹那首曲子,要伤感――目光落在这身白色的裙子上――阮亦雯以前说过,我身体的比例很好,所以即使个子矮,穿长裙也不会难看。我起身,仔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应该不算难看吧,至少不像土地奶奶。
看着身上的裙子,一个曲名瞬间出现在脑子里――班得瑞的《初雪》,跟我这身白色的裙子挺配的,那首曲子绝对能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而且,这首曲子也是我经常弹的,能够很好的把握,临时上场,还是用自己熟悉的曲子更好些。
“佳佳,准备好了吗?该走了。”苏睿婷小声的叫着我。她确实是很专业,知道我是在酝酿情绪,没有大声说话。
“我不保证效果。”谨慎起见,我补充了一句。
“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才对,你的琴我可是听过的,我对你有信心,那些音乐学院的专业学生也未必有你的水准。今天的演出也有一些乐器演奏的节目,我不让他们上,就是因为我只信得过你!”
我有些飘飘然了。她的鼓励给我了很大的信心。毕竟,我的钢琴老师在音乐界也是个泰斗级的人物,那些音乐学院的学生也未必有有机会得到这么好的老师的指导。我能得到他老人家的赏识应该感到庆幸。作为他的学生,我也的确得拿出更多的自信,否则就是对他老人家的不尊重了。
在舞台的入口,苏睿婷拦住了我,“先等等,准备钢琴的人会多耽搁些时间,让那些观众的情绪自然降降温。”
就如她说的,台上四个人推着一架三角琴,只是摆放就用了一分多钟,然后摆放琴登,翻开琴盖,在普通人看来,他们是在非常仔细的工作,可是我对钢琴很了解,那些人的动作,比正常的速度要慢。
本来,准备道具的时候是要拉上幕布的,主持人会在幕布前说串场词,现在,这本该是同时进行的两件事情却被拆开了,台上的幕布没有拉下,也没有主持人串场。观众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台上准备道具的情况,可能是能够看到这些情景,对于观众来说很新鲜,所以,居然没有人表示不满。等到准备好道具,苏睿婷报了幕下来,时间已经过了五分多钟了,观众的情绪也确实是比之前降了些温,只在苏睿婷报出我的名字时又瞬间高涨了起来。
我忽然觉得苏睿婷让我上去是个错误。我好像站着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一些人情绪高涨。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只好上台,效果如何就看我的能耐了,我要让他们忘记我的存在,只记得我弹的曲子。
苏睿婷下来以后,全场的灯就全都熄灭。然后一道白色的灯光照在舞台入口处,我舒了口气,上台,那道光跟着我。
台下热闹了起来,我在钢琴前对台下鞠躬致意,然后把心思全都放在了钢琴上。坐下,试了几个音,对琴的情况有了了解,这琴相当棒,到底是演出用的琴,无论音质还是调校都比我们部里那架琴要好的多。我也更加有了信心。
我闭上眼睛,调整气息,等到场下的观众也渐渐的安静了,我按下了琴键。
班得瑞的钢琴曲是总是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听他的钢琴,仿佛自己就置身在草原,高山,森里之中,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能够很清楚的听到大自然的声音,空灵飘渺,心灵就像得到了净化。
《初雪》自然也不例外。
天空阴沉着,空气变得阴冷。在这样的一个冬日的下午,一个小小的身影仰着头站在院子里,期待着......
突然,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精灵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轻灵的舞动着,在她的身后,一片,两片,众多白色的精灵在涓涓飞舞着,轻灵飘逸。
雪,下雪了!小孩兴奋的呼喊着,跑出了家门。他欢呼着,跳跃着。雪花纷纷扬扬,和着孩子的欢呼声尽情的舞蹈。停在路边电线上的一对鸟儿,惊慌的拍着翅膀,消失在了白色的天空中。孩子看着鸟儿,收住脚步,抬起脸,举起双臂。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孩子惊喜的抚摸着脸颊,蹦跳着,旋着圈追逐着雪花......大地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仿佛披着一层轻纱的少女,含羞带俏。
渐渐的,如同梦幻般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长大了。她静静的站在这雪的世界里,脸上划过一丝落寞。雪花还和从前一样快乐,大地依如往昔生涩俏丽,可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追逐雪花的孩子去哪了呢?她长大了,却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逐雪的快乐了......
几只鸟儿叽喳着掠过他的头顶,只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的天际,周围恢复了静谧。她看着鸟儿消失的方向,抬头看看飞雪的天空,苦笑着摇摇头,拉拉衣领,迈开了步子,随着越来越细微的咯吱声消失在雪幕中,只留下一排脚印......
曲终。我的手依然无法离开琴键,还在回味着那股悲伤。眼角有些湿润了,每一次弹《初雪》,我的心中就会涌出一阵悲伤,逐渐扩大,最后整个人都会被悲伤笼罩着。班得瑞的钢琴就像是一剂慢性“毒药”,无色无味,等到意识到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经毒入骨髓,无药可救了。
台下一片寂静,似乎整个观众席空无一人。
啪!
整个礼堂被灯光照射的如同白昼。我抬手遮住眼睛,恍惚中看到了台下如同刚从梦中醒来的观众,他们茫然的东张西望着,嘤嘤的议论着,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台上。几乎是一瞬间的,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声浪扑面而来,似乎能将礼堂的顶棚掀掉。他们居然全都在起立给我鼓掌,所有人的脸上都含着微笑,有些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们疯狂的拍着手,似乎把手拍肿了也无所谓。
我愕然,痴痴的看着台下的人,许久才回过神来。慌张的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不仅是腿,我的整个身体都在抖,两只手即使是紧紧扣在了一起,依然抖的厉害。
我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面向台下,深深的弯下了腰......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我一直以为《初雪》是一首悲伤的曲子,可是,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自己错了。这是一首含着希望的曲子。是的,只要一个人心里有着悲伤的回忆,听这首曲子时,那股悲伤就会被放大,让人忍不住想要哭泣。然而,只要细细的去体味,就会发现,这首空灵的曲子就如同涓涓溪流一般,流过心灵深处的伤口,抚慰着人的灵魂。伤口会渐渐的愈合,在这个过程中会有痛彻心扉的阵痛,但,痛过之后,就会品尝到一丝幸福和甜蜜。这是一首治愈心灵的曲子,只是治疗过程中的痛让人忽视了那丝如溪流的幸福和甜蜜。我就是那一直沉湎于悲伤中而无法感受到幸福的人。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逃避,逃的远远的,去寻找一个能够让我放弃所有包袱的世界。可惜,我没有这个勇气和能力。我不得不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挣扎着生活下去,于是,我给自己造了一层壳,把自己紧紧的包裹住,借此得到一些自欺欺人的安全感。脸上笑着,心里却冰冷,可,我又能怎样呢?这辈子,我的生活,注定就只剩黑白色了。
我是个白痴!自欺欺人、自闭视听、自我麻醉换来的是什么?没有让我过的轻松!我不喜欢孤独,不喜欢忧伤,更不喜欢一个人的风景,索然无味,了无生机。我是白痴,一直固执的让自己一个人,幸福和快乐就在我的身边,触手可及,可我却视而不见,不但视而不见,还把它当成是会给自己带来灾难的怪兽。我是白痴,一个人在这里自以为是的尽做些愚蠢的事情。没有人要来伤害我,让自己遭受折磨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