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卧虎藏龙(2/2)
“啊也!小香。”唐心一声欢呼,拍手笑道,“我真的打败了她!”
铁扇公主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神情悠闲的玉锦香一眼,冷笑道:“一个丫环就已如此深藏不露,主子想必也是技艺精湛、高人一等。”说着又狠狠地跺了跺脚,振衣而去,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声音遥遥传来:“从今日起,‘铁扇门’必然倾巢而出、不留余力阻止你们前往唐家堡……”
(三)书法vs剑法
战事既歇,便再无热闹可看,众人重新落座,西门来风对唐心的暗器功夫连声称赞,对玉锦香渊博的学识更是推崇备至,末了又大摇其头责备铁扇公主目中无人、存心挑衅,又骂“铁扇门”无耻之尤……韩彻脸上依然露出懒散的笑意,只是低头品茶,并不随声附和;唐心因为得到玉锦香的指点,从而打败了“铁扇门”的高手,心下欢喜,对玉锦香无端地生起更多的好感,与她并肩而坐,窃窃私语,讨论武林各大门派的武功。
“素闻江南第一才子韩大少琴棋书画样样俱绝,想来多半不是虚假之言。”“一剑笑轻侯”肖轻侯慢慢放下茶盏,慢慢长身而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慢慢地说,“在下自幼而长,也极其酷爱书法,历时十数载,自觉颇有所成,今日若得大少点拔,定可得益非浅,就请大少不吝赐教如何?”
韩彻暗暗叹了口气,心忖:“刚刚走了一个铁扇公主,现在又来了个‘一剑笑轻侯’,生旦净末丑,个个粉墨登场,今日落入西门来风彀中,已是骑虎难下,脱身不易,只是不知这些人将会玩出何种阴谋诡计?”他生性随和淡定,虽身处困境心中却无惊惧,脸上更是不动声色,微笑着客套谦虚了几句。
“大少,难得肖公子今日大驾光临寒舍,又是同道中人,彼此间多作交流也能让来风从中受益。”西门来风作为东道主,自然竭力附和,“来风这就吩咐童子去取文房四宝!”
“西门先生,不必如此麻烦。”肖轻侯挥手阻止,目光流转,悠悠说,“自古以来,琴与剑一直都为文人所爱。在下素喜舞文弄墨,自知非才情出众、才华横溢之流,于琴技不具天赋,是以潜心学剑,但又觉剑与书法都是极具生灵之物,若能二者相融,或许还能推陈出新,创造另一番与众不同之意境,因此在下在十八岁之后,便不再持笔书写,弃墨宝而不用。”
“肖公子还说‘非才情出众、才华横溢之流’,仅是这一番与众不同、妙想天开的说辞便已超脱前人所思所想,实在令来风敬佩。”西门来风脸上堆满了谄媚之笑,“听肖公子如此说来,肖公子对书法定然另有领悟,说出来也让来风开开眼戒、长长见识如何?”
“在下这一想法本来不值一提,说出来更是贻笑大方。”肖轻侯环目四顾,脸有得色,“其实在下只是将书法融入剑法之中,以剑作笔,以虚空作纸,又以草书为招式,自创了一套‘草书剑法’,这套剑法使来如行云似流水,不受任何限制,既将书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又将剑法使得畅快难言,更将艺术与剑术熔为一炉,嘿嘿!”
“高,高明,肖公子真乃绝世奇才,想人之所不能想,为人之所不能为。”西门来风连声称赞,“择日不如撞日,肖公子就在此处一展绝技如何?”
“嘿嘿!”肖轻侯嘴角微掀,露出一丝得意之笑,“在下若是一再谦让,难免会被他人说是纸上谈兵、痴人说梦。也罢,在下就在各位高人名师面前献献丑吧!”他慢慢拔出腰间长剑,仗剑而立,微笑着又说:“书法实在是一种很玄奥的艺术,尤其狂草,书写者往往是充满激情,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下完成的,令人从墨迹中隐隐地感受到某种情绪。盛唐时期,以张旭为代表的一派草书风靡一时,它打破了魏晋时期拘谨的草书风格。把草书在原有的基础结构上,将上下两字的笔画紧密相连,所谓‘连绵还绕’,有时两个字看起来象一个字,有时一个字看起来却象两个字。在章法安排上,也是疏密悬殊很大;在书写上,也一反魏晋‘匆匆不及草书’的四平八稳的传统书写速度,而采取了奔放、写意的抒情形式。正如唐代文学家韩愈《送高闲上人序》中所云:‘张旭善草书,不治它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从草书焉发之。’张旭的狂草左驰右鹜,千变万化,极诡异变幻之能事,气势奔放,运笔无往不收,如‘锥划沙’,无纤巧浮华之笔。在下这一套剑法,就是依照其意其神所创,是为一首《山中留客》。”
语声未歇,剑已舞动,果然是一首《山中留客》,但见剑走龙蛇,畅快淋漓,笔笔如铁划银钩。
“山光物态弄春辉……哎呀!”百灵见那剑光飞舞,不由得诗兴大发,伴随着肖轻侯的剑势笔法轻轻吟哦,念到“辉”字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只见肖轻侯飞纵而出,剑尖一点,竟是直奔韩彻面门而来,剑势凌厉、狠毒,仿佛欲将韩彻一举而刺杀于剑下。
(四)刀法vs剑法
“少爷,小心!”随着一声娇叱,花解语已拔刀在手,纵身扑出,护在韩彻身前,柳叶刀随手一挥,迎向长剑。
“嘿嘿!”肖轻侯一声轻笑,人已退出数步,剑光不停,一边舞动一边吟道:“……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语声中,竟又数次逼近韩彻,“点、拖、横、扫”之间,剑剑不离韩彻要害之处,却每每被花解语挥刀挡住,无功而返。
“好剑法,好书法!”花解语脸罩严霜,冷笑道,“婢子也曾学过‘狂草刀法’,与肖公子的‘草书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斗胆向肖公子领教,还请多多指点则个!”
“‘狂草刀法’?有趣,真是有趣极了。”肖轻侯脸色铁青,冷笑道,“姑娘小心了!”语声未落,剑已如泼墨般挥出,连划带画,写出了两个“隐”字,但书法却已与适才的《山中留客》大是不同,前者偏瘦如张旭所书,后者却是偏肥有怀素之风,剑法一经展开,热情奔放、豪迈恣肆,如飞鸟投林、惊蛇入草。
“小语,这是张旭的《桃花溪》。”百灵舌绽莲花,语似连珠,“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花解语挥刀一拖,随即逶迤而下,点画连绵,划出一个“花”字,将肖轻侯的长剑封锁在身前五尺之外,接着又写了“自飘零”三字,攻守兼备。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百灵微笑着拍手说道,“小语,原来你写的是女才子李清照的《一剪梅》下半阙。”
一时之间,客厅中刀光剑影,劲风四起,旁观者时而如同逼利剑之锋芒,时而又似肃然巍然、深有岩石压顶之错觉。但见肖轻侯的剑法顿挫使转,刚柔相济,千变万化,神彩飘逸,潇洒磊落,变幻莫测,状如惊世骇俗、风云激荡。花解语的刀法轻盈如风中柳絮,虽狂虽草,但不失法度,一点一画,皆有规矩。“狂”时一气呵成、始终一贯,保持着一种气势,满眼是意,无惜是非;“奇怪”之处又如游云千万朵,变幻莫测,出刀结体,不易捉摸,摈弃妍美,更无女子纤弱之病态,令人眼花缭乱,不知身在何处!怀素曾在《自叙帖》中言道:“奔蛇走虺势八座”,“寒猿饮水憾枯藤”。以“奔蛇”比喻剑法,以“枯藤”比喻刀法,最是贴切不过。
片刻之后,一刀一剑同时一撇一捺,左轻侯写了个“边”字,花解语写了个“头”字,二人一触即分,“呛”、“呛”两声,刀剑同时入鞘。
“承让!”左轻侯得意扬扬地向花解语拱了拱手,目光直勾勾盯着花解语衣衫左下摆,“在下侥幸赢得一招半式,惭愧惭愧!”
花解语低头看去,只见衣衫左下摆衣袂残缺,隐隐露出一个“边”字,不由得暗暗长出一口气,随即嫣然一笑,淡然说:“莫非肖公子自以为胜算在握?那可未必,你看看你的胸膛。”
肖轻侯一脸狐疑,垂目看时,不由得脸色大变,呼吸为之一窒,只见胸襟之上,竟不知何时结结实实地镂着“眉头”二字!
“肖公子只刻一字,婢子却刻两字,依此计算,说‘侥幸’的人应该是婢子才是。”花解语笑吟吟地说。
“这……”肖轻侯脸色瞬息数变,笑意已荡然无存。过了片刻,他对那四名童子狠狠一挥手,吼了声:“我们走!”竟不再看众人一眼,更不向主人西门来风辞行,悻悻然拂袖而去。
(五)关东刀客
顷刻间,偌大一个客厅突然变得哑雀无声。西门来风悄悄看了韩彻一眼,脸上神色已极不自然,悄然吐出一口气,又看了看“关东刀客”霍啸天;霍啸天目光斜睨,瞧着知画大师;知画大师脸色淡定,低声唱了一个诺,默然不语。
“咳咳!”过了片刻,霍啸天重重长出一口气,大笑道,“俺这一生走遍大江南北,关里关外,见过不少刀法名家,以书法作为招式溶入刀法之中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实在大快朵颐,不虚此行,若能亲自向大少领教,便是不枉此生,但愿大少别教俺失望才好。”说话时,一反手从肩后抽出斩鬼大刀,伸手一抖,“铮”地一声,刀作龙吟,刀锋颤动。
斩鬼大刀是一种重兵器,刀长四尺九寸,净重二十六斤八两,若非膂力过人,非但招式施展不开,应敌时反成累赘,也只有像“关东刀客”霍啸天这等彪形大汉才能运转自如。
“俺这口刀虽不能吹发立断、削铁如泥,但也是以精钢所铸,断碑裂石绝不含糊。”霍啸天长身而立,刀尖下垂,轻轻抵触着青石板地面,刀锋闪耀着种青惨惨的寒光,“江湖上传言,‘四绝公子’韩大少的刀也是口非同寻常的重兵器,刀名‘杀气飞霜’,具魔性,能认主,俺闻名已久,今日幸得机缘,非要见识不可!”他竟似心意已决,非与韩彻一决高下而后快,如蒲扇般的左手一摆,又说:“请,请亮刀!”
“我家少爷从不轻易与人动武,‘杀气飞霜’更是从不轻易亮出,就让婢子来领教霍大侠的功夫吧!”花解语杏目圆睁,抢上一步站在霍啸天面前,一手紧紧抓住刀鞘,一手稳稳按在刀柄之上。
“姑娘想要和俺比试刀法?”霍啸天瞪着一双大眼睛瞧了瞧花解语,摇头轻笑说,“适才俺已见过姑娘的刀法,凭心而论,‘狂草刀法’的确很有独到之处,但轻灵飘忽,稍嫌不够份量,与俺手中这口大刀相比,无异是拿鸡蛋碰石头,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哈哈!”
“轻则轻矣,但自有取巧之处。”花解语嫣然一笑,“高手相争,只差毫厘,胜负的关键取决于功力、招式诸多方面,并非只凭兵器轻重,霍大侠活了大半辈子,这简单肤浅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姑娘当真不识好歹,俺念你青春貌美,正是人生大好年华,不忍辣手摧花,谁知你却出言相讥,反倒说起道理来。也罢,俺便让你尝点苦头,好教你收心敛性,专心致志做你的丫环,好生伺候你家少爷。”霍啸天的声音震耳欲聋,脸色铁青,脸上那道刀疤更显可怖,握刀的手微一用力,“嚓”地一声响,厚逾数寸的青石板砖立即裂开一条缝隙。
“小语,不可造次。”韩彻缓缓长身而起,微笑道,“小孩子不懂礼数,那是因为在下管教无方,若有无礼冒犯霍大侠之处,还请见谅!”
“大少既已出言,想必是答应了俺的请求。”霍啸天大声笑道,“来来来,大少,俺们就来切磋一下刀法。”
“如此看来,在下除了舍命相陪,似乎已别无选择。”韩彻故意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只是切磋,便当点到为止,还请霍大侠刀下留情。”
话犹未了,忽听门外有人高声笑道:“既然只是切磋,又何劳少爷出手?霍大侠,经年未见,飒爽英姿不减当年,刀法想必也大有精进,自当年雁荡山匆匆一别,计某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霍大侠啊!”
“计无穷!”霍啸天的眉头倏然拧成了虬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