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汇豪杰共保临安 卫家国军民同心(2/2)
从早晨激战到中午,又从中午激战到下午,负责守卫永盛门的将领已经换了三个,守门的士兵也已经倒下了近万人。木制的城门终于被烧毁,可宋军早已在门洞里面堆上了足足三千多斤的泥土,金军无法进的来。
城门两边的城墙在金军重型攻城武器的轰击下,已经摇摇欲坠。天将黄昏,左面有近三丈宽、十尺高的城墙终于再也经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轰然一声倒了下来,在城墙外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陡坡:内城终于破了!
金人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鼓骚而上,此时,从破口处涌出一群光着上身、头绑红色发带的宋军敢死队和金人战在一处。
没一会儿,破口外尸横遍野、碎砖烂石上溅满了血迹。
在城外数十丈处督战的金大帅兀术看到破口处的激战,立刻命令自己亲领的决胜军补上去,决胜军由女真人、辽人、和奚人组成,凶悍异常,是金人步兵中最强的一支。它本来就是兀术在上一次金宋大战之后,从数十万金军中挑选强者,训练出来专为在破城、野战中对付宋军最强悍的重甲步兵的。
决胜军的大旗一出现在破口处,金人立时士气大震,嗷嗷叫着往上冲,拦截的宋军已经坚持不住,步步后退。
正在危急时刻,城内的临安军民突然发出一阵疯狂欢叫,往城门方向传来。很快,随着欢声临近,城墙上下大宋军民欢声一片,一面大旗出现在城头上,高高飘扬。已经后退的宋军气势大振,重新又反扑过来,居然将金人又压下了城头。
兀术看着城头上那杆“虞”字帅旗,脸色变得铁青,抬手指着城头上面那个立在大旗下面、隐隐约约的身影,咬着牙顿的吩咐:“来人,给我射死他。”
听到永盛门战况危急的虞允文不顾太子和众臣的阻拦,和女儿虞水灵带上自己的卫队和留在宫中的一千内值班禁卫精锐,赶到了永盛门城头督战。
看到虞允文亲自前来,已经疲惫和绝望的军民再次振作,无数百姓欢呼着追随在他的身后,向着城头冲了过去。
虞允文不理睬将领们苦劝他注意安全,直直的挺立在帅旗之下,双目向着城外金军帅旗的位置仔细观察。
他清楚的知道,以越国王兀术的个性和为人,一定会在接近城头的地方督战。当旁边的孙义将军再次上前相劝的时候,虞允文向下面一指:“看到没有,兀术一定在他的王旗前方督战。冷月河,你过来。”
侍立在旁的虞相亲卫统领、也身为江湖义勇队队长的冷月河,立刻上前向他抱拳一礼:“虞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人袭击兀术,死伤不论。”
“遵命!”
第七节
临安外城由于宋军的改建和前面的战事,已经是满地碎砖乱瓦。奉兀术之命准备杀死虞允文的金兵,好不容易才清理了一条通道,将巨大的攻城车推到离城墙十来丈的位置。
由于临安内城城墙比外城的还要高出近两丈,从攻城车上仰射距离过大,普通弓箭根本不行,金人拿来的是最大的脚驽,这种驽弓本来是宋人发明的,能够射出七、八十丈的距离,威力巨大。金人在多次攻宋的战争中俘获了不少宋人工匠,这才掌握了这种巨驽的制作方法。
发现金军攻城车逼近,宋军拚命的向它射箭、投掷火药罐和丢大石头,金军也调来了不少弓箭手进行保护。
在地面和车上弓箭手的保护下,负责射击的驽手瞄准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发射。
正在城头上观察的一名虞相近卫看到了金人驽手瞄准的方向,猛的一闪身,挡在了虞相的前面。巨型驽箭射穿了这名忠勇的近卫,又射入了虞相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一并带倒在地。
看着虞相和近卫一起倒在地上,左近的人都惊呆了。虞水灵尖叫一声冲了过来,伸手双手去拉倒在地上的两人,除了护旗手,旁边的人也都冲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扶着坐起来。
近卫已经牺牲,虞相因为他的掩护而幸免于难,但巨大的驽箭却将两人给串在了一起。
孙义将军拨出自己的佩剑将驽箭砍断,才将近卫移开。等大家看到虞相的伤情,都倒吸了口凉气。
驽箭射中的是虞相右胸偏肩头的位置,粗大的巨箭在他的胸口上穿出了一个足足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洞,他已经昏了过去。现在,因为驽箭还插在伤口里,只有少量血液流了下来。
虞水灵颤抖着手,小心的抓住虞相背后的箭身,用力拨了一下,却没能拨动。
由于拨箭时引发的巨痛,虞相呻吟了一声,总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孙义将军正扶着他,水灵满脸是泪的在查看他的伤口,身边还围着一圈将士,正在焦急的看着他。
虞允文咬着牙,用力想站起来,却带动了伤口的疼痛,又倒在孙义将军的身上。
水灵慌忙的把手放在他身上:“小……父亲,你伤的太重,不能乱动。”
“扶我起来,”看大家犹豫着没有行动,虞允文急了,努力提高声音:“再不扶我站起来,会影响军心……城门失守,临安就没救了。快!”
孙义将军无奈,只得再次拨剑将露出虞相身后的部分驽箭砍断,和水灵一起用力将虞相扶着站了起来。
刚才因为虞相倒下已经有些慌乱的军民,看到虞相又一次立在了城头上,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无数人向着破口冲了上去。
金军本来高涨的气势受挫,一时又被压下去了不少,居然被冲上来的临安军民给赶下了城头。
在城下督战的兀术看到虞允文倒了下去,还以为这下他再也活不了了,如此残酷的攻城战终于可以结束。谁知没多久,这个麻烦之极的家伙居然又一次站了起来。
兀术一气之下拨步上前,准备亲自领兵攻城,决不能再被宋军给打下去。
兀术这一冲动,使得他身边原本十分周密的保护圈出现了漏洞。
已经扮成金兵、潜近他身边的江湖义勇队成员,终于等到了机会!冷月河一声呼哨,几名高手从一边的金兵中突然冲向了兀术。
根本没想到在这样的攻城战中,居然会在金人的大后方出现宋军的兀术护卫一时惊慌失措,使得他们又冲近了一些。
兀术大怒:当初就是这些江湖义勇队成员杀害了自己的兄长斡离不,现在又来找自己的麻烦了。仗着自己武功不错,兀术也带着身边的近卫迎了上去,双方战成了一团。
只是兀术没想到,能够成为虞允文身边的卫队统制和江湖义勇队队长双料领导的冷月河,怎么会是个只会逞勇斗狠的莽夫?!
冷月河很清楚,以他带来的这几个人,想在现在的局面下杀死兀术,是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冲上来的队员只是诱饵,冷月河早带着一人摸到了后面的兀术王旗下面,很顺利的偷袭成功,将王旗给砍倒了,王旗边的护卫也给他们全部杀掉。
城头上的宋军立刻发现兀术的王旗倒了下去,兴奋的叫了起来:“兀术死了、兀术死了!”
正在和宋军拚命争夺城头破口的金兵听到宋人欢声雷动,慌乱的回头,却发现兀术的王旗的确不见了!在双方都已经是精疲力竭、全靠着一股土气支持的情况下,这一下子就导致了金兵的军心立刻动摇,再也坚持不下去,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正在和那些江湖义勇队纠缠的兀术,此时听到了城头上临安军民的欢呼,这才发现上的冷月河的恶当!当即气的七窍生烟、头上直冒火星。
可是,金兵的土气再也没办法挽回,战局已定。兀术只能下令身边的护卫围剿这些可恶的江湖义勇队成员,来出口恶气了!
随冷月河出击的江湖义勇队成员大部牺牲,只有偷袭兀术王旗的冷月河和他的同伴李生义活了下来,但已经受了伤的他们,也无法从金兵重重的包围圈中冲回内城,便偷偷摸出了临安城。直至大宋援军赶到,临安解围之后,以为他们已经全部牺牲的临安军民才知道他俩居然活了下来。
感慨万千的太子为他们的勇气所动,为江湖义勇队题诗:“千年战场尽忠地,一代从容就义人。热血洒尽群雄泪,英灵犹照临安春。”
战后,太子为江湖义勇队向朝廷请封,天子赵构下旨,赐江湖义勇队“至勇”战旗,从此江湖义勇队改名至勇军,成为宋军中一支独特而又强悍的队伍,冷月河成为了第一任统帅。
第八节
激战过后的内城城头上,临安军民正在拚命的修倒塌了的城墙,连一些半大的孩子也在城下帮着大人们递砖头、瓦块。不少军民感慨,当年名传天下的汴京“孩儿军”,又出现在了临安,大宋不屈的精神又有了传承之人。
受了重伤的虞相,则是很快被送回了皇宫里的临时住所。
太子他们现在正着急的等在虞相的卧室外面,水灵正在为他裹伤。刚才请来的临安名医都被虞允文拒之门外,哭笑不得的太子和众臣说服不了虞相,只好随他自己高兴。
只有原城外显庆观的观主长风道长闻讯赶来,虞相才同意他帮着水灵给自己治疗。后来,虞相解释是他习惯了水灵的医治,而长风道长是已经过世的老朋友——长清首长的长徒,其他人的接触他受不了。
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水灵才从里面端着一盘血水走了出来:“太子殿下、诸位长辈,父亲请大家进去。”
脸上已经全无血色的虞允文靠在床头上,长风道长正守在他身边。看到太子他们进来,虞允文稍稍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并没有说话。
太子在床前坐了下来,心痛的埋怨:“虞卿,下次你可千万不能再这样冒险了,这次实在是太过侥幸。万一你真的出了事,这临安不仅守不住,大宋中兴又能停靠何人?!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任性。”
“殿下,你这话太过了吧……”虞允文努力的开口,才说了半句话就停了下来,稍作喘息之后才又接着说道:“我一个人能顶多大的用?临安之战能坚持到如今,靠的是万千大宋军民。只要军心、民意还在,大宋就亡不了!殿下……”
一口气说了几句话,伤口的巨痛使得虞允文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只得停了下来。
太子见虞允文已经坚持不了,心痛无比,连忙接下了话头:“虞卿,我明白你的意思。请放心,下面的防守有我们,你安心养伤吧。”
才缓过劲的虞允文淡淡的笑了笑,低声回答:“殿下,今天兀术吃了大亏,明天他会发狂的,我在外城最后的布置可以准备用上了。至于怎么起用,刘师勇将军,你负责安排,这已经是临安最后的一着,切切小心从事。如果失败,临安只怕是守不到援军赶来了。”
刘师勇将军上前抱拳,斩钉截铁的回答:“请虞相放心,若是失败,刘某这颗头颅也不用留了!当自斩以谢天下。”
看虞允文的脸上又冒出了汗珠,太子连忙起身把他扶着睡倒:“虞卿,别再管这管那的了,好好的养伤,我们先走了。”
这天晚上,内城的上空升起了几百盏足有数尺半径的孔明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十分的显眼。
升到空中的孔明灯慢慢的随着微风向外飘了出去,虽然金军用箭开始射击这些孔明灯,但有的已经飘的很高,根本够不到,只能看着几十盏飘出了外城城墙。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城外金军大营听到从东北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好象是个巨大的震天雷爆炸的声音。不少被惊醒的金兵很是莫明其妙,宋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引爆震天雷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奇怪了,金军的探马拚命的打马跑了回来,脸色已经被吓的刷白:“报!紧急军报!”
自从外城被破之后,越国王兀术为了尽快攻破内城,已经移驻城内,负责城外军营的是宗维。他出了自己的大帐,大声喝问:“怎么回事?快说!”
探马连滚带爬的到了他的跟前,单脚着地,向东北方向一指:“将军,大事不好!宋军将钱塘江大堤给炸开了,洪水已经向这边冲过来了。”
宗维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心里这个恨啊!这该死的虞允文,居然不顾外面还有自己的援军,炸毁江堤。立刻下令:“快快拨营,退入城内避开洪水。”
金军一通忙乱,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所有的东西都运进城内。不到半刻钟,视线里就升起了一股大水冲起来的烟尘。
大水直冲而过,很快淹没了留在城外的金军大营,也冲进了临安城池之中。结果,临安城和周围近百里地面都被洪水淹没。
只是,临安四周是水乡,河道、沟渠众多,水根本存不住太多,大水一冲而过,金军随后派出军队将被炸开的口子给堵上了。
临安城外面除那些被挖开的深沟里有水,其它地方基本没有积水,外城里积水最深的地方才一尺多深,浅的地方也不过才没过脚面。
可是,金人却给这场大水快气死了:临安城外早就被宋人挖的乱七八糟,外城也布满了碎砖、泥土,被水一泡,地下的泥泞足有一、两尺厚;那些深沟里也全部积了水,金军骑兵的行动受到了很大影响。而且,泥水汤给冷风一吹,很快结起了一层薄冰,站在里面的金兵给冻的直打哆嗦。
更不要说,存在军营里的粮草大部分被水给泡糟了,金人的帐篷、军服、被褥也大多被水泡的透湿。而且,在这样湿冷的地方,想砍伐干柴升火都不容易,树木也全是湿的。
想晒干它们?江南的冬天最大的特色就是又湿又冷,太阳难得能露面。来自北方的金人原本就不是很习惯这种气候,本来就因为水土不服有不少生病的,现在可好,更多了。
第九节
内城的大宋军民,倒是并没受什么影响。昨夜宋军早就通知了百姓:大水要来了,大家小心一些。
而且,这场水对内城本来也没什么,一来,内城的地势普遍比外城高,而且昨夜军民们早就把城门下面给堵起来了,进来的水本来就不是很多;二来嘛,是虞相早就想到了这点,事先吩咐大家把东西架的高高的,基本没有被泡坏的;三嘛,是原来运进内城的砖石早就把一些怕水的地方给垫高了。最多,只是一些百姓的鞋子被泡湿了,换一双就是。
在城头上守卫的军民看到金人狼狈的样子,大声笑骂,气的军帅突拈带人攻城,却轻易的被打了回来,宋人还不客气的泼了他们一身的水,把他们冻的够呛。
这个时候,外围的大宋援军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们事先就接到了负责炸堤的宋军的通知,早转移了。
而且,这一天又有不少援军赶到,更主要的是,原本被朝廷派到外面去收拢军队的名将韩世忠,也带着他聚集来的三万多兵马,赶到了离临安只有四十多里的玉林镇,在那里设立了军营。
临安城周围散乱的大宋援军有了统一的指挥,对金人的威胁骤然加大,韩世忠已经在安排宋军守卫战略要地,准备断金军的后路。
兀术和自己的部下无奈的看着已经千创百孔的内城,在如今金军士气低糜的情况下,他们很清楚地知道再也没有攻克它的可能。随着大宋援军的赶到,只怕金军自身会面临被反包围的危险。
越国王兀术还真不亏是现在金人中最优秀的将领,在确认已经不可能攻克临安内城的情况下,果断下令撤退,使得宋军没有了扩大战果的机会。
临安在被围三个多月之后,终于解围。
此战,临安军民付出了外城全部被毁、三十多万军民战死的代价。而金军则是付出了近十四万的伤亡,但全是精锐,又一次创造了代价惨重的新纪录。
而且,经过此战,外城几近全毁的临安,暂时无法再做为都城使用。
接到太子上疏的天子赵构下令,将他现在临时驻邑之地温州设为“陪都”,等临安整修完毕再将朝廷迁回。
金兵退去之后,韩世忠将军入城见过太子和虞相,随即领命,做为“江南路宣抚使兼诸军制置使”,负责组织对金军的反击,率军离开了临安。
临安城里的百姓也在金军解围后,大部分被安置到周围没有被破坏的府县之中。
在战前被虞允文不计前嫌给打动的梁中书,的确没有辜负虞允文所望,不仅在任职之后勤恳小心,而且还让自己的儿孙参与了临安的防御。
年过七旬的梁中书,在临安之战中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由于过度劳累,临安之战还未能结束,梁中书就累死在岗位上。好在他事先安排了可靠的人接替自己的职务,才没有因为他的突然故世而影响后勤供给。
太子感于梁中书真诚的悔悟之心,战后上奏天子赵构,赐其谥号“忠敬”,并追封其为“太师”。
随着绍兴五年春天的到来,虞允文的身体也渐渐好转。能够自由行动之后,他再也不肯躺在床上养伤,而是又开始参与处置军政要事。
这天,虞允文正在与太子、诸位大臣及将领在皇宫里议事,一名小校入内,向他们报告:“太子殿下、虞相,河南、河北诸路招讨使张俊在外求见。”
所有人都是一怔:张俊来的好快啊!
此人经历复杂,为人也让大家捉摸不透。他本为抗金名将,骁勇善战、多立战功,金人惧之。身为天子赵构的拥立之臣,张俊多次救驾,却从不居功自傲。而且不谋权柄,在朝廷收取兵权之时,丝毫不以自身为念,主动提出要削弱边将权柄,以免强枝弱干,并很快交出了手上的重兵。
因此,张俊深得皇帝赵构的信任,大概皇帝唯一不会忌惮的武将就是他了。可是,张俊却与秦桧等结为一党,支持和议。这倒是不说了,也是因为皇帝就是如此想法,也不能全怪他。
但在参与朝廷收取兵权的时候,张俊扮演了急先锋的角色,意欲夺取韩世忠的兵马,也因此与岳帅和韩世忠将军交恶。
后来,在岳飞谋反一案中,虽非张俊直接动手,但岳帅之婿张宪将军被捕入狱,就是他在之前保下的一名岳家军叛将举报的。而且,他在这之后,附合秦桧给岳帅定的罪名,支持朝廷对岳家军进行清洗。故此,大家都将张俊视作秦桧同党,也导致了他的声誉急剧下降。
不过,张俊现在赶来见太子和虞允文也并不奇怪,太子奉旨监国,任命他为带兵北进、策应江南战事。他是现任的河南、河北诸路招讨使,手下有数万精兵。如今战事告一段落,他当然要来复命。
再说,前段时间张俊领军渡长江北上,威胁金军后路,一度攻占亳州,若不是金人调集精兵挡住了他的进攻,他还能更加深入。张俊的行动,也从侧面帮助了正面战场,算是有功于国。
看众臣都看向自己和虞相,太子吩咐:“既然来了,就请张将军进来相见。”
出乎大家所料的是,虞允文却站了起来,冷冷的说道:“请太子见谅,为臣不想见他,先行回避。”
“虞卿,我知道以你的为人,一定会鄙视张俊的做法。但他毕竟是我朝中兴名将,若要北伐,他手下兵力不可轻忽,还请虞卿勉为其难,见他一见。”看到虞允文的行为,太子实在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一般情况下,以虞允文大度的个性和为朝廷不计自身的行为方式,不会不顾朝政,仅仅因为个人好恶排斥他人。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太子考虑到张俊的身份,还是好言相劝。
谁知,从来涵养极好、善听人言的虞允文却并未接受太子的劝告,皱了下眉头:“说不见就不见。如果张俊问起我来,就请太子代我问他一句,问问他还有没有脸来见我!”
说完,虞允文转身就走,对身后太子的呼唤理都不理。
看到虞允文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大家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想:在外界的传说中,张俊似乎出于虞允文门下,而且与他的关系极为密切。
让人奇怪的是,张俊本人对此却闭口不言,从来没承认、也没否认过。但从张俊的之前的行为看来,并不是如此,虞允文当年**来的人哪有如此行径的!
难道说,张俊出自虞允文门下的事,居然是真的?虞允文不肯见他,是因为他与秦桧结为一党陷害他人,觉得丢了自己的脸?
第十节
无奈的太子只好先请张俊进来。
向太子行过礼之后,没等坐下,张俊就开始扫视众臣,大家看着他的表现,心中有数,干脆等他探问。
在众臣中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张俊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不知虞相现在何处?”
“虞相已经回去休息了,将军只怕见不到他。”太子心说,这位太尉兼宰相可真会给我出难题!这叫我怎么说才好。直接原话传达,只怕张俊非给他气昏了不可。
“怎会的?是不是虞相拒绝见我?”张俊听了太子的解释,先是一呆,然后立刻追问。
“这个……”太子斟酌着言词,正想着该怎样说才不太难听,张俊却再次追问:“他是不是不想见我?还是认为我不配再见他?”他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声音也颤抖起来,那样子就如同一个等待着死刑判决的囚犯。
太子心一横,反正再想也没用,总归得说清楚吧:“我不知道,但虞相让我代问将军一句……问问你还有没有脸来去见他?”
张俊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腿一软,一**跌在坐位上,脸上黄豆大小的汗珠不断的滚落,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他真的不肯见我,不肯原谅我?!”
大家看他的表现,终于确认传言为真!只怕张俊与虞允文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只是,如果说虞允文不提及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因为厌恶张俊的行为;为何张俊本人也从不提起?能与虞允文关系密切,那是多大的荣耀,总不至于怕秦桧知道吧?可秦桧却是把他与虞允文之间的至友关系挂在嘴边上的,天天在那里碎碎念。怪了!
太子看张俊痛苦不堪的表情,不由的有些同情,正想出言相劝,张俊却抬头看向太子,眼睛已经红了:“殿下,虞相住在何处?我要登门谢罪。”
“呃……”太子心说,自从岳帅出事以来,多少人在背地里骂张俊,又有多少人当面挖苦也好、讽刺也罢,张俊却从没有任何反应,冷面相对。如今虞允文只是拒绝相见,他就成了这个样子,这虞卿还真是厉害:“将军远途到来,何不先休息一下,等本宫去劝说虞相之后,再请见不迟。”
“末将谢太子殿下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张俊的脸色比起刚才要稍稍好了一些,但仍然是一脸的失落,低声回答:“虞相为人刚直、率真,从来没有稍加变更,尤其对亲近之人要求更严。我若是不尽快向他请罪,他永远都不会再认我。真的落得像时俊一样,被他讨厌一辈子的话,我生不如死。”
“我之前之所以从未向人提过我与虞相的关系,是因为彬甫大哥父女失踪,我没能帮上他们,十分愧悔,当然无颜面提起当年之事。”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张俊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蠡,顿:“彬甫大哥是我义兄,张俊能有今天,全出自大哥的教导和提拨,他是我的再生父母!”
“……”
现在,太子正坐在虞相所住小院子的书房里,无奈的看着书桌对面正在看书的虞允文。
为了防止虞允文还是固执己见,太子特地陪同张俊前来求见,可虞允文还是执意不肯,张俊就在院中跪下了,虞允文还是没答应见他。
这兄弟两个还真是一对拧人,一个不见、一个是非要见,就把太子殿下夹在中间难做了,他头疼无比,但还得出言解劝:“虞卿,张将军并未背叛汉人,也算是没违背当初的承诺,你还是见他一见吧。”
,听张俊大概讲述了当年之事(当然,还是不敢提自己是张觉之子的事),太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张俊虽然参与了陷害岳帅,却并不算背叛承诺。他一直信守诺言,全力参与抗金,在中兴四名将中名列第三,仅在岳飞和韩世忠之下,他可比这两个人年青的太多了,这个名誉也是他用命拚回来的。
虞水灵送上茶来,看太子在给自己使眼色,凑近太子耳边,小声的太子说道:“父亲不见张将军是有原因的,见了不如不见的好,太子殿下就不要让父亲为难了。”
对面的虞允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抬眼看向两个人,放缓了声音:“我不是不想见他,而是见他为了什么?难道要我当面指责他的不是?他在乎我,我又何尝不在乎他。人海飘零、物是人非,当年的同伴、朋友大都没了踪迹。好不容易有了各自的消息,我只是不想与他当面争吵、伤了感情,不如不见的好。”
“虞卿,怎么可能永远不见呢?除非你们中有一个人放弃为朝廷效力,从此离开,但这实在是太可惜了。”太子听了虞允文的话,觉得还有可能,满脸希冀的再次劝说。
“……”
虞允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太子有话,就请他进来吧。不过,他进来之后,你们回避一下,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当然可以。”太子一喜,立刻答应,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出去叫张俊。他还以为虞允文是不想旁人听他们兄弟吵架,或是想给两人都留点儿面子,不让旁人看到素来温和的虞允文骂人。
水灵看着太子离去,立刻凑到虞允文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他是秦桧同党,又是你义叔,一定认识你的,万一……”
“没有万一,你放心吧,张叔就算搭上自己的命,也绝计不会出卖我!这个把握我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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