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何复故人故(1/2)
江澄觉得于珩真是个奇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缺心眼还是心理素质过硬,这种荒野求生的境况下竟还能做起良辰美梦。
“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他已经吃好了自己的那份烤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于珩叫醒。
“嗯……阿澄?”于珩揉了揉睡眼,透过火光看见眼前人和梦里的小少年一模一样,半梦半醒竟嘴瓢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马上改口,“江公子!”
清醒的于珩立马恢复看不出情绪的温和表情,正襟危坐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烤鱼,礼貌致谢,斯文地啃起鱼肉。
江澄被他刚才一叫唤差点手抖,一时间也不知道什么心情。
除了阿爹,再好的男性友人顶多叫他“江澄”,再就是阿娘阿姐或者亲近的女性长辈这么叫他。
更要命的是刚刚那一声“阿澄”唤得黏黏糊糊的,一瞬间他觉得后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于珩顶着江澄饱含质疑和略显嫌弃的目光,表面从容地啃完整条鱼,罢了还细致地将碎渣骨头扫进火堆里,站起身笑眯眯道,“江公子,我去解手。”
江澄还沉浸在那一声“阿澄”不能释怀,闻言立马炸毛,嚷道,“这个就不用跟我讲了!你直接去便是!”
走出几米远外的于珩瞬间垮了,一手捂着半边脸,一手撑着树,连耳尖都微微发红,心里直骂自己大意。
对方是谁,是未来的三毒圣手江宗主,“阿澄”是谁都能叫得了的?
净手回来的于珩看到江澄面露倦色,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轻轻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江公子且安心睡,我刚睡醒,我守夜。”
江澄疲惫地点点头,略侧身靠在树干上,习惯性地以双手抱臂的防备姿势不安地入睡。
夜色沉沉,虫鸟低鸣,听着枯枝落叶在火堆中蜷缩的声音,于珩的表情一点点放下伪装。
他将头发放下,在火光映衬下,这张本就阴柔的脸愈是纤柔秀气,若非身着男装,只看脸就是个楚楚动人的美女。
夏至时节,他穿得如同寒冬腊月,此时终于脱下外衣,身形一下子显得单薄许多。
确认江澄睡熟后,他将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轻柔地像是落在湖泊上的春雪。
翌日,两人都从睡梦中醒来。
于珩原本没想睡去,可谁知耐不住睡意,等醒来时就看见江澄正在收拾熄灭的火堆,外衣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赶忙起身,穿衣束发,说,“江公子为何不叫醒我?早起便能早些出发。”
江澄看了他一眼,把余灰撒进草丛里,说道,“你灵力耗得太多,休息够了才能御剑。我也刚醒不久。”
于珩整理了衣裳,接过他递来的水,滴水不漏地一口气喝完,起身说道,“走吧。”
一路上仍是沉默不语。
只是途中江澄突然说了一句,“于公子,我好像记起来令妹来莲花坞的事了。”
于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很镇定,“是吗?”
“她和你长得应该很像吧?”
于珩动了动嘴唇,他知道合理体面的说辞是什么,但他无法风轻云淡地说出口。
“也是,亲兄妹自然像。”江澄没等对方回答,又自我解答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安静了下来,只是各自的心里都翻涌着不尽相同的思绪。
江澄没想到昨晚竟也同于珩一样做起了好梦,梦里那个叫“小鱼儿”的小女孩笑得如同莲花盛开。
早晨一睁眼,他看见旁边睡着的人青丝如瀑,正斜倚在一侧,眉眼像极了梦中的女孩。他竟久久地盯着那张面孔出神,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鼻子都快要戳人脸上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发疯了,竟把于家少主当成姑娘肖想。
傍晚抵达云梦边境,正好费时两天一夜。
落地后,两人立刻赶往莲花坞,临近江家大门时,一白衣小生见到于珩,急急迎了过来,行礼道,“于少爷!于宗主知道您会来云梦,特地命在下前来带您回去,说是有要紧事要同您商量,请您速归。”此生是一名于家门生。
于珩心下觉得有异,和江澄对望了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江澄行礼说道,“既如此,于公子赶紧回吧!多谢一路上于公子的照顾,江某也要赶紧找人去玄武洞了,就此别过,来日郑重答谢!”
“等等。”于珩叫住他,像是有很重要的话,一改往日温和,面色凝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字字郑重地说,“江公子,此番动乱必将引起腥风血雨。请江氏凝神戒备,以退为进。此为我秘密研制的聚灵珠,配在身上能抵挡一次化丹手的攻击,能力有限只做了三颗,请江公子妥善使用。”
江澄一摸,感觉到于珩将三枚圆润的珠子塞进自己的腰封里。两人在外人眼里看来,像是在耳鬓厮磨、搂搂抱抱,那白衣小生觉得不太妥,咳嗽了一声。于珩语毕,拉开了距离,行了个礼便随白衣小生御剑离开了。
江澄掏出来看了一眼,掌心里躺着三颗磨砂质地的黑色圆球,上面布着星星点点的光,他看着于珩飞去的方向,合上手掌,“多谢。”
五日后,魏无羡蓝忘机二人被成功救出。
然而好景不长,半月后,十几个家族因玄武洞事变惨遭残酷镇压,其中,死伤最惨重的为云梦江氏——满门几近被屠,江氏姐弟二人江厌离、江晚吟及大弟子魏无羡仍在逃亡中。
十几日后。
云梦江氏被灭门后,众百姓议论纷纷,都在传江家公子被温家人抓去化了金丹成了废人以及魏无羡音信全无的事情。
还有人小声议论,“这余杭于氏可真是精明得很,见势头不对,马上就攀上温家了。”
“唉哟,可真没想到于家这般趋炎附势。我还以为那个于家多少和江家有点渊源,没想到江家遭到这等惨事,于家竟无动于衷。”
“诶?这两家有什么渊源?”
“唉你不知道?这已故的江宗主有个叔伯叫江雪寒……”
集市上人多嘴杂,仙家动乱于小百姓而言不过茶余饭后的闲谈。
一个身披斗篷、身形颀长的人匆匆经过,耳朵略微捕捉到了一些话,稍有停顿又匆匆赶路。
他看起来很焦虑,怀里揣着干粮,垂着头不愿跟任何人打照面,一直往镇外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走到一处山脚下,此山是夷陵不知何处的一座山。
他兜兜转转了几圈,徘徊于树林,突然看见草丛中有一片带血的衣角,心下一惊,连忙赶过去,边跑边低声喊道:“魏无羡?魏无羡是你吗?”
他掀开斗篷衣帽,露出一张有些憔悴的少年脸庞,直往草堆里扑去。身上的紫衣已有好几天没换,正是江澄。
躺在草堆里血迹斑斑的不是那个带他找抱山散人修复金丹的师兄魏无羡,而是刚刚还在街上无意听别人谈论的于家人,并且不是别人,居然是于珩。
他模样极惨,身上还穿着与江澄告别时的白衣,只是这白衣被血水染红又粘灰带土,腹部受了一剑只草草包扎过,手臂和后背至少五六条骇人的血痕,腿上的伤稍微好些,大概是跑得比较快。
江澄记得曾受人恩惠,没有多想,立刻翻开他的眼皮探测他的鼻息,见尚有一口气在,马上决定替他疗伤。
不确定他身上还有哪些不便移动的骨伤内伤,索性替他宽衣解带察看,直至解到中衣,才猝然停手。
江澄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于珩的脸,怔愣了许久才将他胡乱裹好,立马抱起往镇上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