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2)(2/2)
已经过去十日了,其中汉军夜间突袭齐军三百五十八次,失利二十七次,其余均获成功。
如今漫山的绿意被遍野随意丢弃的尸体掩盖,血水早已融入土壤,尸气笼罩住了天上的月亮,一入夜便会引来数只狼群,蚕食啃咬,
主峰天都峰
景非靠在巨大山洞入口处,夜风冰凉如水,夹杂着一丝血肉**的气息,这是景非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如今他早已习惯。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齐军估计损失有九万人。”于诚年说:“我方九个山岭已被齐军攻下六个,带来的十万兵马只剩不到五万。”
景非看似轻松地甩了甩袖子,面色平淡无奇:“如果北面的莲花峰被夺,主峰将有危险,我军势必全军覆没,还有十天……十天呐。”
“现在是五万对三十万。”于诚年叹息道:“力量悬殊啊。”
“《黄帝经》中战争篇有记,游军之形,乍动乍近,避实击虚,视赢挠盛,结陈趋地,断绕四经。”景非洋洋洒洒说了一番话,让于诚年好一阵理解。
景非挑动眉眼,笑道:“简单来说,就是游击战!被齐军夺走六个山岭又如何?”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变得阴沉狡诈:“只要夺回南面的山岭,这盘棋……也就活了?”
于诚年虽然听不太明白景非口中的‘游击战’这个新鲜词汇,但此刻的他明白了一点,这是场拉锯战,不在胜利而在制敌。
南面的山岭依附于主峰地形,单独来看,它并不能发挥很好的进攻和抵御效果,但是它位于九大阵地的中央,扮演者主峰‘眼睛’的角色,就像棋盘上的天元,虽不是实招,但却辐射八荒,对调动兵马上起着至关重要的部分。
景非果断下令:“明日清晨,由主峰派兵两万,你来带领,夺回南面山岭!”
“那你怎么办?”于诚年大愕,他的心脏突突地跳着,他万万没想到景非会如此兵行险招,忍不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喊道:“如果齐兵趁机冲上主峰,这里将只剩你一个人和一千多名伤兵!”
“管好你自己!”景非有些恼怒地甩开于诚年的手,回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敢攻上来。”
于诚年有些诧异景非如此激烈的反应,忍不住重新打量起他来,共事四年多,特别是这一路上,此人总是特别较真儿的要求单独休息,避开所有人去河边沐浴,从不让别人碰触他的身体。以上种种迹象……
难道……难道……难道他是女人?!
眼睛直直观察看他的容貌,是啊……哪有男人能长得如此阴柔,怎么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景非当然知道他心里再嘀咕什么,在怀疑什么。但他很自信自己的假声,他探身轻声问了句:
“在想什么?”
既然是女人,又为何有如此低沉浑厚的嗓音?这不是女人能装出来的!于诚年此刻的脑袋更成了浆糊。
“在想什么?”景非又问了一声。
“没……没事!”于诚年似乎已经养成了关注景非的习惯,有时他竟分不清是为了任务,还是其他什么,他的眼神总是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刻不停……
“早点休息。”景非抿唇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山洞。
山洞里受伤的千余名兵士,躺在燃起的火堆周围取暖,景非轻步走过他们的身边,关注着他们的伤情,不时倾身为他们盖好被子。
这十日下来,粮食倒是不缺,但药品和绷带却非常紧缺,伤兵只好任凭伤口发炎溃烂,全靠他们坚强的意志和自身体质来支撑,很多兵士为了不影响军心和战友的情绪,都自觉强忍痛楚,一声不吭。
景非在一个重伤的兵士身边蹲下查看他腿部的伤口,却见他嘴里紧咬着被褥一角,几次想把被角拉出来,却发现他咬得极牢,探身查看,才发现他已经断了气。
原来他是忍受着剧痛,又不愿意喊出声,硬生生地被疼痛折磨死了。
“你很勇敢……”
眼眶再也不受控制红了一圈,景非脱下外衫,盖在他的脸上。
第二日清晨,趁于诚年突袭南面山岭之际,景非带领着伤员声东击西,在山林间充当汉国大部队角色,引导着齐军派出的两万主力兵马,在九大阵地里绕圈子,整整消耗了齐军一日的时间。
于诚年夺取阵地成功,在那里留守七千兵士,自己带领剩余一万兵士返回,回来时发现主峰山洞中空空如也,正急得上蹿下跳,打算带领一队人马下山搜索。
却见景非独自一人迎着西落的晚霞,徒步走了回来。
景非走至他跟前,没有理他,也没有解释,径自往山洞里走。
于诚年转身叫住他,急问道:“那些伤兵呢?”
景非闻言转身,语气平淡地说:“牺牲了。”
听到这话,于诚年惊得睁大双目,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
景非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转身继续往里走。
于诚年一下子冲到他的面前,把他强行拽到一个远离兵士集中的地方,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问道:“你今日带着他们到底去哪了?”
景非从容答道:“你以为呢?当你和齐军交战正酣之际,齐军发出求救信号,为何迟迟得不到救援?”
于诚年立刻明白过来,先是震惊后是愤怒,他冲上前去,揪住景非的衣领,红着眼吼道:“他们都是一条条生命啊!你怎么忍心让他们做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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