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窝!虎穴?(1)(2/2)
津国,武陵山
“我们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十八日了!”于诚年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上:“阻击敌军六百七十九次进攻。现在……是不是可以撤回到居蓉城?”
景非坐在山崖边上,一条腿曲起,将下巴枕在上面,另外一条腿耷拉在悬崖边,来回摇晃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神色木然,死死盯着下面战火硝烟、杀声震天的战场。
深黄色的齐军势如破竹般摧毁着其中为数不多的绛红色……那是汉军的服色。
齐军像是忽然缓过劲儿来,摸熟了武陵山的地形,这七日来的数次交手,都让她感到倍感吃力,难以抵挡,几日下来汉军竟与齐军损耗相当,伤亡惨重。
特别是齐军似乎临阵换将,新来的那个主将居然大胆使用迂回战术,纵深攻击,短短五日便吃掉除了主峰以外所有山岭。
景非自离开覃国,从未遇到如此强劲的敌手,这次……他不再那么幸运了。
“我军只剩主峰阵地和五百名战士了!”
于诚年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五万名战士们每日以疯狂地速度消减着,却无能为力,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人寰的战争,可……面前的景非竟像没事人一般,仿佛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把利剑、一个个棋子,怎会有如此冷酷的人!?
“心疼吗?即使是汉国人,不是覃国人,也一样很心痛。”景非顶着黑眼圈侧身看他,语气轻缓地说:“我以前也总是被这样的情绪所影响,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了他……”
“他?”于诚年诧异道:“谁?”
“用少数人的性命换取天下的太平,上天已经对我们很仁慈了。”景非说:“我们还有什么可强求和为难的?成大事者怎能妇人之仁!”
“仁慈?”景非皱着眉毛,脸上却挂着难以琢磨的笑容:“在这个乱世,仁慈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两日后……只有你我二人,能活着回到居蓉城!”
“什……什么!”于诚年心中大概明白了他接下来会做的事情,面露苦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令!”景非长舒一口气,豁然起身走近他,语气坚定下达指令:“剩余五百人坚守主峰,鼓声号令撤兵之前,即使剩一兵一卒也不得放弃阵地!”
一口牙快要被于诚年咬碎,面前的景非都可以听到他嘴里发出的吱呀声响。
“秘密准备好火把,你我二人准备上路。”景非不愿再面对他的脸,转身看向山下那血池般的修罗场。
战争,犹如一场死神的盛宴,一旦踏上战场,就等于随时准备献出宝贵的生命。
汉国的勇士们,兰聆感谢你们,兰聆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愿献出毕生的心血和智慧,保证你们的后人过上没有战争,不用担惊受怕,平静单纯的生活!
景非神情庄严,深深一鞠,覃王也会感谢你们的!
第二日,也就是武陵山的第十九日,齐军二十一万大军集结于已经占据的八个山岭上,在齐国五名副将的齐声号令下,向主峰扑来。
顷刻间,主峰被敌军的火油弹炸开了花,汉军像是击出的浪,从弹坑四周分散开来,焦灼浓稠的血液溅成水花,渲染山石峭壁。
汉国五百勇士们在这烟与火的主峰上,高喊着口号,一次又一次把涌上来的齐兵打死在山岗前面。齐兵的死尸像谷子似地在地势低洼处堆满了,积起深深的血潭。
可是齐军好似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一鼓作气、拼死争夺主峰。
这激战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最后,汉国勇士们死得只剩不到一百个人,再难以抵挡,艰难后退着。蜂涌而上的齐军,想要迅速占领主峰,继而向他们射出蝗虫般燃烧的羽箭,刹那间他们的身子开始燃烧。
他们痛苦惨叫着,扔掉手中的兵器,不顾身上冒着的噗噗火苗,使出最后一分力向冲上来的齐兵扑去,把他们紧紧抱住,让身上的火,把要占领主峰的敌人烧死。
汉军勇士们烧焦的尸体,做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抱住齐兵腰的,有抱住齐兵头的,有卡住齐兵脖子的,有把齐兵摁倒在地上的,他们和齐兵倒在一起,烧在一起,摔成了灰。
终于,齐军如洪水般占领了主峰,仅剩下的四名勇士无路可退,被逼上到山顶悬崖处,勇士们英勇无畏,誓死不做俘虏,他们手挽着手,一起纵身跳下主峰,化作一道道疾驰的闪电,在山下溅开了瑰丽鲜亮的花瓣。
于诚年收回目光,眼睛已经通红如血,看着景非手持火把走在前面的背影,低声哽咽:“他们都死了。”
景非点燃身旁的树木,回身看了他半响,没说一句话。
“焚烧栈道、山林,砍断石桥锁链,不止是为了阻止、拖延齐军翻越武陵山,也是为了让那‘五百汉军’破釜沉舟一战,对吗?”
火把上跳动的火焰,煎熬着景非的眼,他眼中所有的水汽都被烤干了,停顿片刻,对着于诚年点了点头。
“正因为珍惜他们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将他们的价值发挥到最极限,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你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于诚年强硬住心中的罪恶感,问道:“下一仗,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两个月余十天。”
这样残酷的事实被挑明,景非也是深感沉重,经过这一战他对齐军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他指了指天,叹道:“尽人事,听天命。”
于诚年闻言不再说话,持着火把低头焚烧栈道。
两人徒步跑回居蓉城时,衣着简陋浑身是土,竟被当成了流民,差点被守城的汉军射死。
待两人高声报出自己的名讳,亮出腰牌,这才被副将贾笏(hu三声)迎进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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