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为了梦想成真(1/2)
第十二章为了梦想成真
雷至泉任教的罗盘山中学,在腊月中旬就放了寒假。由于他在罗盘镇上听到有人说,在罗盘山的深山处,有一个叫北岭南坡的地方,生长一种橘子,它比一般的橘子的个儿大、皮薄、水足、酸甜适宜,口感极佳。在太平的年代有商贩赶着马队到哪里去收购,在罗盘镇卖,虽价钱贵一点,但能让罗盘镇的人以饱口福。现在有日寇侵犯我中华,天下不太平了,商贩不敢去了,已经有几年在罗盘镇上看不到这种水果了。
雷至泉听到耳里,喜在心上,心想:难道让他心仪已久的‘宝贝’就在哪里吗?果真是人们说的那么优良,它与茅草村的野柚子是同科一种,若用它做‘接穗’,茅草村的野柚子做‘砧木’,这是同种嫁接,亲和力最强,成活率高,肯定就能培育出一种新的品种,那就是他的‘茅山柚’,他的梦想就可以成真。因此,他早就充满了期盼,很想到哪里去考察一下,只是教学工作太忙,实在是抽不出身,现在放寒假了,机会来了。因此,放假的第一天他对谁也没有说,带了一点干粮就匆匆上路了。
罗盘山脉,山峦起伏连绵数百里。大部分的山岭沟壑还被原始森林所覆盖。崎岖的羊肠小道蜿蜒在山岭和沟壑之中,越往里走山势越高,小道越陡峭难行。雷至泉也走过不少的山路,走在如此险峻难行的山路上还是第一次。上坡时让他气喘吁吁,下坡时让他提心吊胆,脚一旦没有放稳就有可能摔倒。最让他没有想到在是,他走了大半天竟没有见到一个人,一户人家,只有阵阵呼啸的山风和断断续续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嗷嗷声。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禁让他毛骨悚然。但是,他为了能梦想成真,不断地自勉,前面既使是刀山虎穴他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由于这里山高林密气候异常,刚才还是红日当空,万道霞光直射山林中的落叶。一会儿就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树摇山呼,下起了倾盆大雨,毫无防备的雷至泉躲在一棵大树底下,全身的衣服也很快被淋湿了。山区的冬天要比平原来得早,他被冻得瑟瑟发抖。好在过了一会儿又雨过天晴,一轮红日又出现在天空,并给了密林一些温暖,使他也感到了一点点暖意,继续踏着铺满了树叶的湿漉漉的崎岖小路,穿着纠缠在身的湿淋淋的衣裳,别别扭扭地往前走。
走到一个陡峭的坡路时,刚下过雨的山水正顺着坡道哗哗地往下流。走在这样滑溜溜的道上,他紧张地在心里说:一定要小心点,千万不能摔了,可还是一脚没有踏稳在流水的推动下摔倒了。让他顺着坡道的流水一直往下滚。当他滚到坡边一块被凸起的荆棘丛中,才停了下来。他只感到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麻木地不知道疼痛,心里想坐起来,腿脚都不听使唤,坐不起来了。脸上和手都被荆棘扎得鲜血直流。这时的他感受就好像是自己到了末日,一切都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荆棘中躺了多久,醒来后只感到脸上手上全身那里都在疼,他睁开眼睛往前一看,只见在他不远的一棵灌木下有两条拳头粗大的灰褐色的蝮蛇在哪里交尾呢!吓得他腾地一下,从地下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就往山下跑。
快到山脚下,看到了远处有缕缕炊烟,心中一阵高兴,腿一软扑倒在地,全身痛得又让他站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又躺了多久,只知道天已经慢慢地昏暗下来了,心想,天快黑了,他怎么也不能只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坡上过夜呀!就是爬也要爬到前面的村子里去。
于是他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疼痛,咬着牙慢慢地站了起来,在路边拣了一根枯树枝用它支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挪。快到山腿下看到了前面露着白色墙壁的村舍,他笑了。他再继续坚持往前挪时,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老农牵着一头牛向村里走,他于是高高地举起双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调高了嗓门向老农大声呼叫:“喂!老叔,请你来帮帮我!”
几声后老农听到了,牵着牛款款地向他走来。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农民,脸上一道道像刀刻的皱纹记下了他逝去的风雨岁月。当他走近雷至泉看到他满身的泥水,又是一付痛苦难忍的可怜样,深山里朴实、单纯的农民本色,马上对雷至泉动了恻隐之心,什么也没有问,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们这儿的山路实在太难走了,作孽啊!急忙让他的牛卧倒,将雷至泉扶上了牛背,让雷至泉扒在宽宽的牛背上,他牵着牛往村里走去。
在路上他说:“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种田的。”“我是在罗盘山中学教书的。”老汉一听心里很敬佩地说:“原来是一位先生。”说到这里他忽然很自豪地说:“我的孙子也在你们的学校上学哩,他叫韩野新,认识啵?”雷至泉想了想说:“学校里的**有三、四百多人,我不是每个**都认识的。”老汉爽朗地说:“认得认不得都是我孙娃子的先生,贵客呀!”走到村边的一个农舍前,老汉冲着屋里喊:“婆娘,我们孙娃子的先生来了。”
这是一幢高大的青瓦、白墙的农舍,里面的陈设也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雷至泉进了他们的家以后,老夫妻俩对他格外地热情,用老农的衣服、鞋袜换下了他的湿淋淋的满是泥土的衣服和鞋袜。还端来了一盆热水让他洗掉脸上、手上的泥泞和血迹。又拿来了烧热的老酒,让他自己搓揉疼痛的身子。使雷至泉有了如同回到家,到了亲人身边的感觉。对他来说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天啊!让他倍感幸运地是碰到了韩老汉夫妇俩这样热心肠的好心人。虽然还是全身伤痛不已,而此时此刻他的心是温暖的。韩老汉夫妇不仅让他饱餐了一顿香喷喷的山蘑炖北瓜,炒辣椒,糙米饭,有滋有味的山村的晚餐。而且还把堂屋里的火塘生起了火,将火烧得旺旺的,在旺火劈里啪啦的声中,同雷至泉一起烘烤雷至泉的衣服鞋袜。烘烤干以后又和雷至泉一起用手使劲搓掉衣服、鞋袜上的泥土,再拍打拍打,虽然藏青色的长衫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也有点儿发灰,但干燥可以穿了。
到睡觉时,韩老汉端来了一碗药汤对他说:“这是治跌打损伤的,喝了你身上就不会疼了”雷至泉被他的热情所感动,一点都没有多想,接过来一口就喝了,韩老汉望着他非常满意地笑了。晚上雷至泉被安置在堂屋左边的一间房子里,床上干干净净的被褥下,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他躺在上面软软地暖暖地舒舒服服地做了一夜的好梦:他梦见了在北岭南坡,看到了满山遍野的绿油油的橘林和柚子林;他梦见了在茅草村他培育出来堆积如山的‘茅山柚’像西瓜那么大,黄灿灿,人见人爱,吃在嘴里甜津津地柚汁顺着嘴角往地下流------。
第二天,天刚明,雷至泉就起了床,活动了一下腿脚不痛了,心里一阵高兴,心想:韩老汉的那一碗药汤还真灵,对韩老汉油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说不清的神秘的感觉。韩老汉从昨晚上同雷至泉的谈话中,知道了他要去北岭南坡,山里人的单纯并没有问他要去干什么,早上看到雷至泉就好心地劝他,说:“先生,前面的路少说也有七、八十里地,路也很难走,要是我一天赶到没有问题,可是你要走就是用上两天的时间,恐怕也走不到。要是没有太急的事,眼看就要快过年了,依我说,就不要去呐!赶紧回家吧!”韩老汉的好意雷至泉非常感激,可是一想到他的‘茅山柚’的梦;一想到在北岭南坡有他心心念念可以培育‘茅山柚’的‘宝贝’,现在要他就这样一无所获地打退堂鼓往回走,他不死心啊!
吃过早饭后,雷至泉面对明媚的阳光,照耀在一望无际的重峦叠嶂的山峰上,是那样的澎湃,又是那样的神秘,更是那样的诱人,让人向往啊!伫立良久的他,心想:我不能有了一点困难就放弃半途而废,若这样我今后将会一事无成。古人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现在的这点困难,比起司马迁受到的宫刑又算得了什么,不就是两天吗!就是五天、十天爬我也要爬去。何况,我觉得现在的身子还行。韩老汉看雷至泉执意决心要去北岭,也没有力劝,给了他一把桐油布伞,一根竹竿,说:“我们这里有一句俗话:‘晴带雨伞’你带着用得着的,这竹竿也能帮帮你。”雷至泉接过伞后,虽很感激但又有点犹豫,正想要说什么,韩老汉忙接着说:“带着吧,这伞你回到学校后交给我的孙娃子就行了,他所在的班级昨晚上我告诉你了。”
雷至泉听老汉这么一说,再一次向他表示感谢。临走时递给韩老汉一块银元并说:“你们热情好客,对我的照料和款待,让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点小意思就算我对你们的一点点感激之情吧!”韩老汉忙推着雷至泉拿钱的手说:“这可万万使不得的,先生是贵客,我们是请都请不来的,只是我们山里头的条件不好,让先生受委屈了。”雷至泉和韩老汉一个硬要给,一个就是坚决不收,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后。韩老汉说:“先生你想想,我要是收了你给我的钱,我在孙娃子的面前怎么跟他说?他又会怎么看我?”雷至泉听韩老汉这么一说,也只好不再坚持了。拿着雨伞,手杵竹竿,告别了韩老汉夫妇,向着韩老汉指给的路,精神抖擞地上路了。目送着他的韩老汉看到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雷至泉走了一段路以后,身子并没有发生不适应的感觉,对自己的信心也大了,走得也稍快了一些。就这样走了几个小时以后,路的前方是一座高山,抬头仰望那陡峭弯曲的小道,虽让他望而发怵,但是,信念、对事业追求的力量,使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虽然每往上爬一步,在体力上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而他还是爬上去了。
在山上气喘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坐在路旁的小草上小憩了一会儿,再继续往前赶路。走了不久,在他的前面出现了几个岔道。他心想:北岭南坡,那应该是往北走,哪是北呢?根据他具备的地理知识,看了看各种树的长势,心想:枝叶比较茂盛的那一面肯定就是南,在南面的背面就是北了。可是走不了多远又出现了两条小道,虽然岔开了,但是都是往北的。这下他为难了,环顾四周茫茫的森林,只有头顶上一线蓝天和扑棱的飞鸟,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在两个岔道间久久地徘徊着、张望着,心里非常地焦急,正在他万般无奈时,一位樵夫模样的青年人,手里拿着一把亮闪闪的砍柴刀,突然从森林中走了出来。雷至泉虽然觉得很奇怪,由于他赶路心切没有多想,像见到了救星似地急忙向他恳切地问道:“老乡,去北岭南坡走哪条道呀?”这位樵夫当听到他要去北岭南坡,心里顿时一怔。
这位樵夫表面上是砍柴人,实际上他是抗日游击队放在这里的暗哨。由于他看到雷至泉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本地人,更不像是农民,又风尘仆仆。当看到雷至泉在岔道边东张西望,觉得有些鬼鬼祟祟,才从林中走了出来,又听到雷至泉问去北岭南坡的路,因为那里是他们游击大队总部的所在地,让他马上警觉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雷至泉,他越看越觉得雷至泉不像是一个好人。
于是,他弯着手指头往嘴里一放,打出一声尖尖地口哨声,嗖地从树林中又走出来三、四个拿着长枪的壮汉。只听‘樵夫’大声对他们命令道:“把他绑了。”雷至泉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自己已被五花大绑的绑着了,紧接着他们对雷至泉进行搜身,从他的身上搜出了十多块大洋,他们更断定雷至泉不是好人了。因为在当地一般的老百姓是看不到大洋的,当时老百姓主要用金园卷和银园卷,在山区金园卷和银园卷也没有,主要是以物换物。雷至泉身上的大洋是他的同学伍子修,为了照顾他特地为他兑换的,这是他近一个学期的薪水。别的老师大多是给的实物,大米和稻子。
面对这种情况,雷至泉心想:准是遇到土匪了,挣扎着大声地喊:“救命呀!”刚喊了一声嘴里马上被一块又涩又咸的脏布巾堵住了,恶心地只想吐。马上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块黑布,被推推搡搡地高一脚低一脚地被押着往前走。雷至泉不禁一阵寒战,心想:钱是身外之物,抢走了就抢走了吧!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就好,心中暗自叫苦。可他忖度一想:不对呀!土匪主要是要钱,我的钱他们已经搜走了,他们还押着我这个人去干吗?还蒙着我的眼睛,神兮兮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呀?心里是七上八下,恐惧之感油然而生,又身不由己,心中暗自叹息:听天由命吧!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他感觉到进了一个村子,而后又被带进了一间房子里。听到拿砍刀的人的声音说:“队长,我们抓到了一个奸细。”“嗬!真还有不怕死的,把蒙眼睛的布去了。”
蒙在雷至泉眼睛上的布被去掉以后,让他感到阳光刺眼,不由自主地不断地眨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定眼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地地道道农民模样的人,古铜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地深沉,头上盘了一盘厚实的蓝头巾,嘴里咬着一支一尺来长的铜嘴竹竿的旱烟袋,边吧嗒地抽着烟,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雷至泉,然后问道:“你是小日本鬼子派来的,还是国民党派来的?”
雷至泉听到如此问他,感到格外地新奇和不明白,由于嘴里还塞着东西,两眼怔怔地望着对方。被称为队长的人见状,马上对旁边的人说:“把他嘴里的东西给拽掉了。”当那块咸涩的布巾从他的嘴里拽出的一刹那,一股恶嗅直冲他的喉门,心中恶心地将胃里的食物往上翻,让他感到天晕地转,实在忍不住地把在韩老汉家里吃的早饭全吐在了地上。
雷至泉望着地上一大摊泛着嗅味的呕吐物,感到很不好意思,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只听有人“啊嗷!啊嗷!”地一叫,立即跑来几条大狗,它们三口两口就把他吐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队长不屑一顾地吧嗒了几口烟,说:“还娇气得很,快说,你到我们这里来是啥子任务?”雷至泉用手抹了抹嘴上残渣和痰迹,说:“队长,我是罗盘山中学的老师。”“老师,你不在学校里教娃,跑到深山老林子里来干吗?”这时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在山上拿砍刀的人说:“他还打听怎么去北岭南坡的路哩!”“嗬!你要去哪儿干吗?”“听说哪里的橘子和柚子很好吃,我想去看看。”队长一听火了,用手使劲往身边的桌子上一拍,大声呵道:“你胡扯蛋!橘子柚子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有什么好看的,分明是在扯淡,瞎编胡扯嘛!快说老实话吧,你是那边派来的,是什么任务?”雷至泉无奈地用眼盯着他,对他提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队长又接着说:“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你再不说实话,不要怪我不客气,让你受皮肉之苦了。”
雷至泉一听,这是要对你动刑呀!急了,也害怕了,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没有说慌,说的全是实话。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他的老同学伍子修,在这一带是一个名人,于是他说:“我确实是罗盘山中学的老师,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我们中学的校长伍子修,他也是我的老同学,我们俩人的关系也很好。”满屋的人一听伍子修是他的老同学,而关系还很好,全都愣神儿了。因为伍子修是他们罗盘山抗日游击队的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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