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开始新的人生 上(2/2)
雷至泉不敢懈怠,晚上和第二天上午都用在了备课上,并写了讲稿概要。
在星期六的下午,雷至泉带着讲稿概要提前到了会议室,稍后局里的干部也陆续地来了。年纪稍大一点的,手里都端着一个茶杯,坐下后从身上掏出一包烟和火柴,往前面的桌了上一撂。年纪轻一点的是漫不经心地嘻嘻哈哈地走进会场,坐下后又是交头接耳地说话声不断----。
快到点了,崔大农来了,坐在雷至泉的身边,也是一杯茶一包烟。崔大农用眼睛在会议室扫了一眼说:“刘副局长怎么还没有来?”于是,对办公室的小沈说:“你去找一找。”
一会儿刘副局长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紧不慢地走来了。崔大农看了一眼雷至泉说:“你怎么没有带一杯水呀?”
“不用。”
崔大农马上又冲着小沈说:“你去给雷顾问同志冲一杯茶水端来。”
接着崔大农说:“大家坐好了,现在请我们的雷顾问同志,给我们讲课。”说完他带头鼓掌,响应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很难听。
雷至泉毫不在意地环视了大家一眼,没有一个带趣÷阁记本的,会议室里已经是烟雾缭绕。他正要开始讲,主管农林的副县长,许立兴来了。刚进会议室,大家一阵热烈地掌声。
许立兴是从东北老区调来的地方干部,随部队南下到了这里。在农村的基层工作多年,对东北农村是比较熟悉的,东北主要是旱地,主要的农作物是小麦、玉米、大豆、高粱、谷子等,对水田种稻子则很陌生。这次讲课是他和崔大农一起商定的。虽然他也很想知道一些南方农林业方面的知识,而他主要还是想看看雷至泉这位从旧社会来的知识分子,是真的有真才实学呢?还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冒牌贷,以便今后对他的使用。
许立兴到会议室后,主动地同雷至泉握了握手,坐在了雷至泉的另一边。
在崔大农的手势下,会场又重新安静了下来。雷至泉自己说:“现在我开始讲课。”
雷至泉在三尺讲台上站了十多年,讲课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且今天讲的内容是他的专业,是看家的本事,按理应该很自如,不应该紧张。然而在他开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还是有一些紧张,因为听课的对象毕竟不是学生,有县长、局长、股长,而且这是他到农林局后,第一次在全体干部面前亮相,在县长面前亮相,讲得好与坏,对他这个顾问今后在农林局能不能立得住至关重要。
毕竟雷至泉有雄厚的专业知识做后盾,艺高人胆大,和老到的讲课技巧,很快就镇静自如了。
他看了一眼讲稿概要,按照概要的思路,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首先用了一名俗语:“民以食为同天,国要强多备粮。”来说明农业生产,对国家对人民生活的重要性开始讲起。用他流利清晰的国语、生动诙谐的语言、翔实的村料,深入浅出的理论,引经据典,先是坐着讲,后来是站起来讲,洋洋洒洒地再没有看一眼讲稿概要,没有喝一口水,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
雷至泉讲课的话音刚落,会场上顿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坐在他两边的副县长、局长都在带头鼓掌。与开始时崔大农要大家鼓掌欢迎他讲课时,零零落落的掌声的情景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雷至泉坐下后,崔大农讲话:“刚才雷顾问同志给我们上了一堂非常精彩的课,他在一口气地讲,我也是一口气地在听,我看大家从开始不久也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这一方面说明雷顾问同志讲的课,讲得真好;另方面也说明大家有这个渴望和要求。
我听了雷顾问同志今天的讲课后,让我感受到很深的是:农、林业里面的学问大着呢!既然党将我们安排在农林局工作,我们就要很好地学,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才能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才不会辜负党对我们的期望。现在我们的农林局有了雷顾问同志这样一位好的老师,有了这样好的条件,像今天这样的讲课我们要不定期地经常举行。
譬如说:刚才雷顾问同志讲的,搞好农业生产的几大要素:水、土地、肥料、种子、科学种田等,以后就请他对这几方面的问题一个一个地掰开揉碎了给我们讲。”
这时会场上又是一阵掌声。崔大农望着大家笑了,接着他说:“看来我的这个想法很受大家的欢迎,好哇!我们就这样定了。”
崔大农说完扭过身子说:“现在请许立兴副县长,对大家做指示。”许立兴摆了摆手。
崔大农正要说散会,雷至泉对他说:“局长,我还想说几句话。”崔大农先是一怔,然后忙说:“你说,你说。”
雷至泉望了大家一眼,很坦诚地说:“我想说几句与讲课不相干的话。我来我们局工作,还没有几天,也许是初来乍到吧,同志们对我都很客气,我很感激;也许是大家对我太过于客气了吧,都叫我雷顾问同志,不过我听了总觉得有些别扭,还有一些生分的感觉。
以后我们共事的时间长了,大家就会知道我这个人是很随和的,可是雷顾问同志这么一叫,就把我与同志们之间的距离叫远了。因此,我想请大家从此以后叫我老雷,有些年轻的同志,假若担心这样叫会把你们自己也叫老了,那我就只好愧不敢当了,请叫我雷老师吧!”
雷至泉的话刚说完,又是一阵笑声掌声。
崔大农于是说:“雷顾问同志说得对呀!”立即引起了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崔大农在大家的笑声中忙说:“你们看我,已经说顺嘴了。老雷同志说得好,今后大家都按他说的那样叫。”
雷至泉的讲课在农林局一炮打响,产生了很好的反响,主要是一片赞扬声。有的评价很高,认为他的这堂课,对农林局的工作指明了方向。就是崔大农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觉得对农林局的工作该抓什么,心里比较有数了。雷至泉也因此在农林局的地位也起了些变化,不少的人都怀着崇敬的心情,尊敬地叫他雷老师。主动同他打招乎的多了,到他的办公室向他请教的人也有了。使雷至泉也感觉到了在农林局的价值,心里也很惬意。对自己今后在农林局的工作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就在雷至泉讲课后不久的一天,农林局副局长刘小明到了崔大农的办公室,很郑重其事地对崔大农说:“局长,我觉得我们局里现在的气氛有点儿不对头!”
“哦!我怎么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头的?”
“现在有的人在说:雷至泉的讲课给我们局里今后的工作指明了方向,难道这还对头吗?给我们的工作指明方向的只能是毛**思想、党的路线方针政策。雷至泉是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是我们局里的一个顾问,他的讲话怎么就成了为我们局里的工作指明了方向呢?”
“大家说的决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只是指具体的业务工作而言的。”
“就是具体的业务工作而言,我看也不对。当前我们局的工作应该以阶级斗争为中心,具体地讲,就是要配合县里的有关部门搞好土地改革,这是当今农村里的一场深刻的革命运动,我们要抓革命促生产,这是无产阶级革命路线;雷至泉讲的哪一套是在引导我们放弃阶级斗争,只去抓一些农业生产上的鸡毛蒜皮,这是资产阶级的反动路线,在这两条路线斗争的面前,我们当领导的头脑可一定要清醒啊!”
崔大农听到这里,狠狠地瞪了刘小明一眼,心想:他讲的虽然也没有错,指导我们工作的当然只能是毛**思想,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不过他对刘小明非常反感的是,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这种认识问题的思想方法。
更让崔大农接受不了的是,在他的面前,刘小明竟以教训人的口吻教训他,话里有话的说他的头脑不清醒,不讲阶级斗争。他是农林局的局长是第一把手,他要在农林局树立绝对的权威,包括刘小明,谁也不能在他的面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同时他也想到了雷至泉是伍书记的同学,也是伍书记推荐到局里来工作的。对雷至泉一定要讲真团结,不能把团结只挂在嘴皮子上。刘小明对雷至泉的这种态度,如果传到伍书记的耳朵里,他对我们能有好印象吗!所以不论从哪方面讲,他都要给刘小明一点颜色看。
于是,崔大农很不耐烦地对刘小明说:“你说完了没有?我的刘副局长同志,不要越说越离谱了。雷至泉不就是讲了一堂农林业知识方面的课吗?雷至泉是农林方面的专家,他不讲农林专业方面的问题,他还能讲什么?要他讲马列主义、毛**思想这不成了大笑话吗!而且他讲得确实很不错嘛。
怎么你就扯到两条路线的纲上去了?土地改革是近几年农村工作的重中之重,这还要你说吗!县里成立了以县委书记挂帅的土改工作领导小组,我也是这个领导小组的成员之一。县里还成立了土改工作办公室,由许副县长兼任办公室主任,县里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程度是不言而喻的,我能不知道这项工作的重要吗?还要你教育我!
我是农林局的第一把手,我的主要工作还是要抓好县里的农林方面的工作,否则还要这个农林局干吗?按照你的观点我们农林局,还有县里的所有的业务局都改成土改局,才能算是以阶级斗争为纲了,才能算是对土改工作重视了,才能算是贯彻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了,否则就是资产阶级路线了,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再说了,雷至泉在拥护共产党,反对国民党的立场上也是经历过生死的考验的,他的腿就是证据。这样的知识分子,就是革命的知识分子,不要动不动就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帽子往他的头上戴。
你不也是知识分子吗,只不过是小知识分子,党信任你入了党,当了副局长。可是雷至泉也是由人民**正式任命的国家的县里的副局级干部。他刚来工作,就讲了一堂很受欢迎的业务方面的课,你就大惊小怪了,容不了他,给人家上纲上线,你的这种态度符合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吗?都像你这样叫雷至泉同志今后怎么在农林局工作?我的副局长同志你要革命,也要允许别人革命嘛!”
崔大农对刘小明这一通振振有词地教训,他的心里觉得很痛快,而刘小明则满脸通红,心里感到很委屈,他认为自己完全是一片好心,只是想提醒崔大农不要在工作的方向上犯错误,想不到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自找了一顿痛骂似的教训,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呐!只好很没趣地灰溜溜地走了,心想:今后在崔大农的面前要格外小心,再也不要随便说话了。
过了旧历的正月十五,萧索了一冬的大地,开始复苏了,远远望去,杨柳泛起了一层淡绿,草儿也从土里冒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青色的嫩芽---春天的信息越来越浓了,到了备耕备种的时日了。雷至泉作为农林局的顾问,想到他的责任,惦记着农村里的备耕备种的情况。
雷至泉专门到崔大农的办公室诚恳地说了他的想法:想到农村里去走走看看,了解农业的生产情况。让崔大农倍感意外,想到他的身体有些犹豫地说:“你行动不方便,行吗?”
雷至泉坚定地说:“行,我现在还不是完全不能走,只是走得慢一点,费力一点!”
“那你就太辛苦了!”
“做工作哪有不辛苦的,我是农林局的顾问,只坐在办公室里,不经常到农村去随时了解下面的情况,就凭我脑子里的那一点书本上的知识,我能当好这个顾问吗?所以,我就是爬也要下去,何况我现在能走。”
崔大农对雷至泉的这这种工作态度很受感动,于是说:“你这么坚定,我不同意也不行了。”雷至泉望着他笑了笑。
崔大农接着说:“不过你一定要量力而行,一天的路程不要走得太多,累了就休息。太边远的地区,路不好走的山区,一定不要去。还要注意安全,眼下正在进行镇压反革命。一些顽固不化,死心踏地的阶级敌人,见到**的人,就伺机报复”
说到这里崔大农想了想说:“我看这样吧,你这是第一次下去,我找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干部陪同你一齐下去,一来对你能有所照顾,二来对他来说也是向你学习的好机会。你们准备去哪个区,哪个乡,让办公室先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先做好对你们的接待,你们到了哪里也向办公室点过卯,好让他们了解你们的行踪,对你们也能有所关照。”
雷至泉对崔大农如此周到地考虑,内心里很感激,心想:共产党的干部就是关心人,也感到革命队伍的温暖。
与雷至泉同行的是农业股的股长袁旭升,河北人,也是从南下工作团中分配到局里来工作的。党员,三十出头,初小文化,在老区当过民兵队长,打鬼子、捉汉奸是一把好手。到农林局当农业股长,还只有个把月,他的家乡主要种小麦和玉米,还不知道南方的水田是个啥样子。有工作积极性,就不知道劲往哪里使,听了雷至泉的课以后,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就是他第一个说的,雷至泉的讲课为农林局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当崔大农语重心长地对袁旭升说:“我们这些从北方来的干部,党要我们管南方农村里的事,可是我们对南方的农村是个啥样还是两眼一抹黑,这种情况不改变,是做不好工作的。老雷同志是南方人,还是农林方面的专家,腿脚也不方便,他昨天向我提出来要到农村去看看,态度那个坚决,让我只能说同意。
他的这种工作态度和精神对我的思想触动很大,也启发很大。他竟然想到不经常下到农村去,就当不好农林局的顾问。我们这些干部同他比更要有下农村去的紧迫感,所以我想:今后我们农林局的干部,包括我都要定期下到农村去,要形成制度。
你就是第一个,准备一下,明天就同老雷一起下去。一方面嘛去见世面、了解我们县农村的情况;另方面嘛这也是你向老雷学习的好机会,增长知识。同时你还要照顾好他哟!毕竟他的腿脚有毛病,比你的年纪大。”袁旭升听说要他陪雷至泉到农村去,心里很高兴。
从此以后,在陵临县的农村里,不论是在春天的纷纷细雨中,还是在夏日的炎炎烈日下,总有一个身穿干部服,手不离拐杖,踮着脚走路的中年男子,或结伴而行,或独自一人,时不时的出现在山区和平原的山山水水之间、广袤的田地里、农舍前----查看农民整理田地、沤肥、池塘蓄水、排洪泄洪的渠道,以及水稻种发芽、育秧、插秧、旱田播种----。当各种农作物适时生长起来的时候,他未雨绸缪地指导农民进行植保,防止病虫害的发生,发现问题及时指导农民解决。
他经常吃住在农民的家里,不拘而食,不择而卧,一碗无油的农家饭菜,在堂屋里铺上一捆冒着清香的干稻草,他都吃得香,睡得着。
雷至泉出现的次数多了,不少的农民都认识他了,知道他是县农林局的顾问,是一位农林方面的专家。农民都用他们质朴无华的情愫,有叫他雷顾问的;也有叫雷专家的;有的农民干脆就叫他庄稼郎中。无论怎么称呼,雷至泉都认为是他们对他的工作的认可,视他为朋友,他都高高兴兴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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