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战胜自己,亲人归来（1/2）

此时，他听见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光猛扫进来，让他看清是他的冰凌来了。那一刻，他如坠冰窟的心像遇见了光，触碰到了暖，重新从地狱里回到了人间。他想站起身来，可他蹲的时间太久了，刚一起身，麻痹的双腿就不听使唤地让他跌坐在地上。冰凌这时已看到他了，见状忙跑了过来，紧张地问他：

“书敖，你没事吧？”说着仔细地检查起他的全身来，不知道他是不是伤到哪里了，这个傻孩子不会自己伤害自己，搞什么自残的吧。冰凌胡乱地猜测着。

书敖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到她的唇在抖，看到她的手在抖。她这是在担心他吗？知道她这么关心他，在乎他，让他瞬间感动得再也忍不住把冰凌搂抱在怀里。冰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怔到了，本能地想抗拒，只听见书敖异常脆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让我抱抱你，冰凌。我害怕，我害怕我也要疯掉了，谢谢你把我从那个可怕的地狱带了回来。”书敖忍了好久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冰凌感觉到书敖哭了，她心软地没有再挣扎，而是伸出手来回抱他，这个孩子，她竟然这么不舍得他难过。他心里的痛，心里的苦，她能替他分担一些吗？

“别怕，有我呢！”冰凌拍着书敖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后来，独自在国外那些年，书敖都是靠着这样一句话熬过来的。

对，还有冰凌呢！他要坚强一些，他可是立誓要保护她的，那自己就不能再软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还需要她的照顾了。他应该在冰凌面前挺起胸膛来。

受到鼓舞的书敖，精神好了很多，他才想起，这么晚，冰凌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马上意识到自己太自私了，竟然没有想到她的安危，他暗中骂自己：

“这样的你有资格说去保护她吗？”

“放心吧！我是和我寝室的陆雨一起来的，没事儿的。”冰凌没等他开口询问，就了然一切地马上打消了他的自责，冰凌看着眼前的书敖，矛盾地又陷入了自我纠结中，这个大男孩子，他长大了吗？这样脆弱的时候，他还不如一个孩子，也许，真的是男人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何冰凌，眼前的局面没有时间给你胡思乱想，打起精神面对麻烦吧！”最后她这样命令着自己。

“书敖，你能跟我说说，你今天晚上都听到了什么？你害怕什么吗？还有诺诺，你愿意和我谈谈吗？”冰凌小心地询问着，她下定了决心一样，决定不再让书敖逃避，想带他走出自己的心结，这样也许对他，对谭太太，谭先生都有好处。事情总要去解决，一味地做鸵鸟，只会把结果拖得更加糟糕，难以收场。所以，及时把麻烦解决掉，不拖泥带水这是冰凌的一贯作风。此刻，她也不想让书敖再躲下去，他要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不仅仅是能自己走出来，还要勇敢地去面对父母的问题，去承担，甚至想办法去走近自己的母亲，帮助她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书敖听她这么说，抬头看向她，久久没有说话。他刚从那里逃出来，冰凌还要让他再面对一次吗？她不知道那对他来说有多煎熬吗？

冰凌看得见他眼里的质疑与痛苦，心中还是不忍的，可还是继续劝着：

“听我说，书敖，我知道那些过去对你来说，很痛苦，你不愿再去想，不愿想你妹妹惨死时候的情形，可是，你一直都听得见你妈妈发病时的情形，所以，你该明白，你的父母他们的伤痛一点都不比你少，或许比你还要痛，诺诺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

“你怎么知道诺诺是他们的孩子，是我的妹妹？”

“是我千求万求地问福叔知道的。”冰凌坦诚地不再隐瞒，讳疾忌医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你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这么多年你妈妈的病也没有好转，我想也许你该去看看她，多陪陪她。她有多爱诺诺，就该有多爱你，也许有一天，她会为了你，好起来，也说不定啊！书敖，不要再逃避了，坚强点，别忘了，你是个男子汉，你身上有你要背负的责任。”冰凌没有忘记谭先生曾和她说过的话，一个家族的产业要等着他去继承，他就更该勇敢地站起来，挺起胸膛，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

书敖迟疑地看着她，他不是不想念自己的妈妈，好多次他都偷偷一个人，爬到楼上，想在门缝里看看他想念的妈妈，可临到关头，他还是退缩了，似乎，只要他打开那一扇门，他就会看到当年那一幕，躺在池塘边肿涨的诺诺，凄厉惨叫的母亲。每想到此，他就会头晕目旋，心跳加速，像要没了呼吸一样。所以，他只好逃，只能逃。如今听冰凌这么说，他在心里自我斗争着，他问自己能克服自己心里的障碍吗？能不自私地只顾忌自己的感受，去救赎自己最亲爱的妈妈吗？

冰凌一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书敖看到了她眼底的光芒，有信任，有鼓励，一直暖到了他的心底，给了他希望和力量。终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冰凌，我好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去看看妈妈，是我的不对，是我不能克服自己的恐惧，我不能这么自私地逃避，为了妈妈，为了爸爸，更为了我自己，我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去吧！去看我的妈妈。”书敖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却一直拉着冰凌的手，冰凌不知道自己和他同去会不会妥当，可没有时间给她考虑，任她迟疑。书敖就这样牵着她走上了三楼。

来到主卧室门前，书敖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冰凌，冰凌有些慌张，暗暗给自己打气：去吧！你没有退路了，不管是怎么样的局面，是怎样可怕的一个疯妇人，你都要陪着他进去面对，你不要他做逃兵，你也不能。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将赴刑场大义凛然的勇士。

她朝书敖点点头，书敖一只手将冰凌的手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伸出去旋转把手，将门打开。

屋里的人看见他们进来，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书敖此时会带着冰凌上来。谭先生不知道是该感到喜悦还是焦虑，这对书敖好吗？对他的妈妈合适吗？可是他既然来了，他也躲不得，只能静观其变，刘妈和医生都在。谭父走到书敖身边，将他们带进来，说道：

“也好，你来看看妈妈也好，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稳定下来了，睡了。别怕，你去看看她吧。”

书敖听话地走近床前，冰凌也被动地被他拉到了床前。冰凌看到一位消瘦的女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头发可能是因为此前发狂撕扯的缘故，有点蓬乱地散开，但整个人都很干净清爽，没有一点邋遢的样子。看得出刘妈真是尽职尽责，即使谭太太疯掉了，她仍然让她保持着一个女人的端庄与尊严。

冰凌再细细打量熟睡的女人，那是一张很漂亮的面孔，即使病了这么多年，时间和病魔都没没能侵蚀掉她的美丽，尖尖的下巴，恰到好处的脸部轮廓，弯弯的柳叶眉，眉头却紧蹙，梦中都像有逃不开的忧虑与疼痛。冰凌再看向书敖，只见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