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1/2）

韩疆

或许是为了逃避泠然隐忍着疼痛的目光，我今天特意起得很早，只要不看就不会挂念了，但是我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站在门边留恋了好久。

我看见泠然侧躺在床上，她的手抓着被子的一角，即便是熟睡了眉头也没有松开一点。

我多想走到床前抱她一下，然后吻她眉心说“我出门了，你再睡一下”。

上午九点，我到了墓园。我来过很多次了，这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其实我哥的骨灰是带回老家安葬的，这里只是一个空冢。因为我哥的驻扎部队在这里，他作为这个部队的人牺牲部队就买下了这块墓地作为纪念他的地方。

我只有三天假回不了老家，所以只能到这里来看看。我走到我哥的墓前站定，墓碑和周围的大理石都很干净，还摆着新鲜的水果。肯更又是江臻姐吧，这个地方也只有江臻姐才会每天都来。

我碰到过好几次江臻姐，每次都看到她一丝不苟地扫落墓碑上的灰尘，然后拿出新鲜水果摆上。

两年来江臻姐每天都会来墓园看我哥，她总是会靠着墓碑坐着跟我哥聊她的近况。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所以当我得知我将去委国参加集训的时候我就做了决定。万一我回不来，我绝不能让泠然以后像江臻姐那样痛苦地生活。

我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我看着那张黑白照兀自笑了笑说：“不愧是我哥，黑白照都这么帅。”

我也靠着墓碑坐下，后背传来墓碑上冰冷。我曲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

我告诉我哥：“我后天就要去委国参加国际猎人集训了。你以前不是也很想去吗，可惜你没把握住机会。没事，我替你去，如果我得了荣誉也算你一份儿。”

我把头靠在墓碑上，接着说：“如果我通过了这次训练的话，我回来就可以晋升军衔，升成少校，到时候就比你高一级了。你还记得当初军训的时候我们做的约定吗？你说等我军衔高过你的时候你就亲自来给我戴肩章，但是就目前来看，你好像要食言了。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言而无信啊哥，我想打你都打不到。”

我又说：“哥，我和泠然分手了。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垂下头看地上刚长出的杂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开口骂我。我保证，如果他坐在我旁边的话他肯定轮起拳头打我，然后他还会说“没用，自己的女朋友都守不住”。

我守不了泠然怎么啦，有本事你一直守着江臻姐啊！怎么，你还不服啊！我就坐在你面前，你有本事就来打我啊！

“哥，你说我要是真的回不来了，爸和妈怎么办啊！部队会出资照顾他们的吧！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也是为了国家荣耀啊，赡养费还是要出一点吧！

”我笑着，不知道嘴角上扬时玩笑占多少，讽刺占多少，那么忧虑又占多少。

我又问我哥：“如果我回来了的话我肯定会去找泠然，到时候我该怎么挽回？”这也是在拷问我自己。

你说走就走，把泠然伤得那么深，还想一回来就去挽回。做什么白日梦呢韩疆！

各种想法纠缠为难得我头疼欲裂，算了算了，以后的事等到了以后再说。

哥，江臻姐今天什么时候来找你？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委国了，有封信要给江臻姐。想请她帮个忙，麻烦她帮我照顾一下泠然。

我拿出昨晚写好的信压在果盘下面，“哥，我走了，泠然说今天中午给我饯行。如果我顺利毕业的话咱们明年见。”我站起身拍拍大衣上的灰。

为什么得到一样东西就一定要以失去另一样东西为代价呢！这世上难道真的不存在鱼和熊掌兼得，两全其美的事吗？

我眺望垂在天边的云，可即便是我忘穿天涯海角也望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世间本无双全法！

田悦

这几天我休假，有十天，是过年时没有休的，特意留在这个时候休。非旅游高峰期，各景点都不拥挤。

一个朋友提出我们到上海玩，我立马就答应了，好像韩疆就在上海。到上海的前一天晚上我向以前的同学打听了韩疆的住址，同学说韩疆和江泠然住在闵行区但是具体在哪个位置他也不清楚。

我想去见见韩疆，或许可以在某个街头遇到吧。韩疆今年二十六，好像已经达到部队的适婚年龄了，他应该和江泠然结婚了吧。

听一些常和韩疆江泠然联系的同学说，他们两个很恩爱，明明已经在一起六年了却始终像刚刚谈恋爱时那样甜得腻人。

听说韩疆很早之前就晋升为空军上尉了，江泠然最近才结束一轮新书的签售会。

听说……

我听说过韩疆和江泠然的很多事，都是在说他们很好。

韩疆和江泠然小学以后阔别三年在同一所高中相遇，后来上了大学两人的学校也门对门。他们两个拉锯了十几年，每次都在我刚要庆幸他们就要错过彼此时相遇，最后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走到了一起。

这真的就是所谓的缘分天注定吗？还是说深爱一个人就能跨越重重阻碍最终走到他身边。

我也很爱韩疆的，可是为什么我连见他一面都难，他的所有事都是我听别人说。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我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爱你，只是因为我遭受挫折才懂得爱你。

是呀，因为我遭受挫折才懂得爱你，才懂得如何是爱你。

庆幸这个挫折来得正是时候，在我酿成大错之前救赎了我。这个挫折教会我如何是爱，也让我余生都将承受悔恨与遗憾的折磨。

我想我会始终都爱韩疆，但不会在像从前那样爱到仇视世界。与世界为敌的孤立无援真的太痛苦了，我早该救赎自己脱离苦海了。

从此以后，我还是爱韩疆，但会褪去以往污浊不堪的戾气，我想要温柔地至死不渝地爱一个人。

得不到的爱人就自己悄悄地爱着吧，放下比紧握要让人更轻松。

今天我们去迪士尼乐园，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从来没去过游乐园一类的地方，这还是我第一次。

我们几个玩儿了好半天了，天气不太热也满头大汗。同行的朋友要去坐摩天轮，我不敢，太高了。于是我就在摩天轮附近转转，一边走一边看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

就在我漫无目的地游走之时我看到了韩疆，他也来游乐园啊！应该是和江泠然一起来的吧。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不像是等人的样子。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他走过去，我迫切地想要看到他的脸，想要听听他的声音，然后跟他说上两句话。

他穿着驼色大衣，双手插在兜里直挺挺地站在树荫下。

“韩疆。”我走到他身后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喊。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看着我，眼中充满疑问。看来他不记得我了。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原来爱了这么久的人并不记得我，从来都只是我在自以为是地一厢情愿。真的不是爱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有回应的。

“你是，田悦？”韩疆说出我的名字时带着明显的迟疑。

好吧，毕竟我们几乎没什么联系，我没什么资格让韩疆把我记得太清楚。

总算他还记得我名字，这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很开心地笑着说：“对，我叫田悦。”

“哦，听泠然提起过。”他微垂目光，并不直视我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韩疆在说到江泠然的名字时神色突然流露出一些黯然，那一点黯然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应该是他刻意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