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1/2)
江泠然
我躺在病床上伸手触摸到一片无边的黑暗,我下意识地要去拉扯眼部的束缚。
“泠然,别动。”是杨非的声音,他急切地握住我的手腕阻止我。他说,“你眼睛受伤了,现在缠着纱布。”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睛受伤了?我鼓起勇气问他:“伤到哪种程度?”
杨非是医生,医生不会隐瞒患者的病情,我相信他。杨非沉默了很久才说:“眼角膜重损。”
“眼角膜重损吗?”我重复杨非的话,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现实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我在听到杨非的回答的那一瞬间恐惧感来势汹汹地涌上心头。
眼角膜重损,江泠然,你完蛋了。今后你就和黑夜为伍吧!
我真的没有想哭,可是想着想着就有一涓细细的暖热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滑落。被浸湿的纱布贴在我脸上,不离不舍。
“医院正在找适配的角膜,只要找到了我就可以给你做移植手术。泠然,失明只是暂时的。”杨非赶忙解释,他急什么呀,我真的没那么绝望。他说的我都可以接受,真的。
我笑他太紧张:“你还真是不会安慰病人,哪有把病情给病人说得这么透彻的。”不是说医生会为了患者的心情会故意隐瞒病情的吗,怎么到杨非这里就变了呢?
“我实话实说,况且我骗谁也不会骗你。”我听到杨非的笑声轻轻地荡在空气中。
不骗我?好。我问他:“那你告诉我,兮子怎么样了?”当我问起田兮时满屋子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我说,“你不是说不骗我吗?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昨天我给她做的手术,她比你伤得严重,现在还在ICU观察,已经下过两次病危通知了。”杨非叹着气说出事实,那些我想知道但不愿承受的残忍事实。
我的心脏插满了针,巨大的疼痛满溢得无处安放。要伤得多重才会让杨非主刀手术,要伤得多重才会在一天之内被下达两次病危通知。
我忍着痛去拼命捕捉一点氧气,如果田兮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叔叔阿姨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他们。我把头偏向一边,眼角的热更加汹涌。我压着哽咽问杨非:“你通知兮子的爸爸妈妈了吗?”
“通知了,现在在飞机上,下午到上海,我去接,”杨非耐心地回答我,他对我说,“你只管养好自己的伤,兮子那里有我还有军总的医生。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后就可以去看兮子了。”
“好。”泪水倒灌进口腔堵在咽喉处,我只能艰难地发出这一个音。我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就能去看兮子了。
“只要她熬过这一周她就能转出ICU了,我是兮子的主治医生,你放心。”杨非握着我的手说得恳切。可是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悲伤,杨非你在悲伤什么,兮子是不是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一周?
我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被子,这样的问题我没敢问出口,这个问题实在太残酷了。我笃定地说:“嗯,我信。”我信你能治好她,我信她能熬过这一周。
“我要去查房了,等我空了再来看你。”杨非现在变得小心翼翼,连说话都很敏感。
“嗯。”我发出一个浓浓的鼻音来回答他。
杨非
“门诊室给人的印象是既非悲剧也非喜剧,这很难说。它是五花八门变化多端的,既有眼泪也有笑声,既有快乐也有悲哀。这几天所谓好,也无所谓坏,只有严酷的事实。这就是生活。”
这是我读研究生时看过的一本书里讲的,我记得我当时还笑过这个作者的矫情。我说,门诊室不就是一个病人来病人走的大堂嘛!
那时候我还在医院实习,门诊室在我眼中真的就只是个病人来往,医生护士竞走赛跑的大广场。我记得才刚到医院实习的时候导师不让我们进手术室,所以没事做的时候我总喜欢站在门诊大厅的咨询台边看着他们忙碌,好像他们都与我无关。
可是后来我真的置身这样的环境,然后每天都目睹关于生死的挣扎时我才慢慢懂得书里的那句话。门诊室的悲喜交杂和变化多端并不是作者无缘无故地矫情感慨,那是他经历之后的总结,精炼又复杂。
我一关上泠然的病房门就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我的体力只够支撑着我走出泠然的病房,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空气里消毒液的味道凛冽得刺鼻,我双手紧握成拳垂在两边,前所未有的无奈又无助。
当灾难降临我们只好迎难而上,可又如此的无能为力。
泠然,军总目前没找到适配的眼角膜,你的手术很有可能做不了了。田兮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但她脑部有少量活动性血块,而且现在做不了开颅手术清理血块。
泠然或许面临终生失明,田兮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一周,这些我都没有告诉泠然。这就是门诊,书里所写的严酷的生活,我们正在经历。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黑暗深渊中挣扎起来。去面对吧杨非,危机还没有化解,你还得坚持。
我长长地呼吸一下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把所有颓丧都抛在脑后。现在我得去机场接女流氓的爸爸妈妈了。
田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我一时兴起提议:“咱们到杭州的时候去断桥上拍一个许仙和白娘子的cosplay吧。”
“好啊,我扮许仙,你扮白娘子。”泠然武断地分配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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