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2）

空荡荡的房间，张雪倩略显孤单，坐在还有余热的板凳上，双腿并拢，向前微伸，手肘支撑在大腿上，托腮，很安静。目光回转，看向了自己的双脚，然后前后摆动了一下，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像极了绽开在雪地上的白梅。

她已经不清楚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细细的数来，和程昶相遇的时间大概有六七年的样子吧，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才相遇的时候，程昶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每天在街头晃悠，捡着破烂，背着一个烂麻袋。附近的人大多都认识他，运气好的时候，会有人给他一碗饭吃，街头的混混在逗玩他一番后，也会给他几个值钱的空瓶子和烂罐子什么的。运气不好，可能几天都没饭吃，还会有混混把他打一顿，反正街头死个乞丐，除了警察之类的，大多数是不会在意的。

她自己在那个时候，算是一个小太妹，手底下也有几个跟着她的小伙计，在那一片地方是一个小头目之类的，没事的时候也会有人喊她一声倩姐，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也就这么过着。时间久了，大头目没了，那些手下也就有了其他的心思，你争我夺的。顺利的度过那段危险期后，她手底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一个女孩当老大，不管怎样厉害，最终都会有人不服的，无论是内部还是外人。慢慢的矛盾也就越来越大了，当第一个人跳出来反对的时候，虽然被她压了下去，但是第二个，第三个以及后续的人跳出来反对，也就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一次次的矛盾，一个个的反对者，一阵阵的混乱。最终的结果，便是她从位置上被踢了下来，并且遍体鳞伤，要不是有几个人护着她逃了出来，说不定也就变成了他人的玩物。

在逃跑的途中，不断地有人抓她，历经周折之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神志模糊的情况下晕倒在一个小巷的垃圾堆旁边。醒来的时候，程昶便在旁边照顾自己，他那脏兮兮的脸配上一脸认真的表情看起来甚是滑稽，就像一个小孩穿上大人的衣服，再怎么装模作样，也不会是一个成年人。他看见张雪倩醒了之后，拿起旁边装有水的矿泉水瓶，慢慢的喂着她喝。她知道这不是纯净的水，一来是水瓶很破，连盖子都没有，二是透过水瓶，她能够清楚地看到水中残留的渣滓。没有犹豫，也不抵触，水喝完之后，程昶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两个馒头，递给了她一个，他自己吃一个。

她把那个馒头拿在手里，问了一些问题，程昶畏畏缩缩的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把馒头吃完，趴在了一旁。她自己也就坐了起来，看到刚刚自己躺着的地方是用一些烂衣服铺成的简易的小窝，支撑起疲惫的身体，走出了这个用树枝，树叶和破布搭成的小房子。在外面站了一会，观察了一下四周，看见巷口的垃圾堆，正是她晕倒的地方，巷子的最深处便是这个简陋的小屋，想来也是挺安全的。她把馒头一点不剩的吃完了，回到小屋内，和程昶一起躺在那个小窝里，很破旧，但在那一刻，却很心安。一连几天她都是在那里度过，有时是程昶带回吃的，有时是她自己弄来的，简单并且和谐。

在她恢复了之后，又在那里住了好久，把巷口的垃圾堆也给移走了，附近的人有些怨言，也都屈服在了她的拳头之下。在此期间，她还回去把之前的人给教训了一顿，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最后几乎所有的混混都远离了那个小巷附近。后来她和程昶两个人逐渐的把小屋重建的安全和温暖一点，从别处偷的砖头，盖起了一面矮墙，从树上故意弄断的粗树枝盖在上面，问其他人讨的大棚布也铺在上面，用其他废弃的东西做成一个木板，挡着出口，当做门，就这样，一个简易的小屋造成了。小屋里的各种器具，是她用她自己偷得钱买的，很便宜，但够结实和实用。两个便就生活在了这里，日子也稍稍的有了改变，最显著的一点就是程昶胖了一点点，干净了很多，也有点粘人了。

后来在偷东西的时候就遇到了周美婵，也是一个蠢姑娘。三个人一起摆地摊，卖烧烤的时候呢遇到了王逸，最后威逼他做烧烤摊的御用大厨，然后赚了些钱，住上了大房子，竟然被做小偷的李亚杰连偷了三次，损失了好多东西，第四次才把他逮住，狠狠的揍了一顿，也是强迫他做了苦力。开始时，她和其他三个人愿意相处的原因是他们都有奇怪的能力，熟识之后，没了顾忌，也就变成了好朋友，再外加一个程昶。

咔嚓的一声门响，张雪倩又恢复了冷漠的脸，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发出声响的地方，是周美婵。她换了身衣服，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裤，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周美婵也看见了坐在板凳上的张雪倩，浅笑的走了过来，从别处搬过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张雪倩的旁边，微侧了一下身体，用手一边缕着头发，一边说：“心情好了点，对吧？”

张雪倩没有张嘴，仅仅是用喉咙发出了“嗯”的一声，算作了回答。

“你——，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周美婵无奈的说。

“那就不用说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张雪倩开口道。

“如果程昶没有回来的话，你难道还真的要硬闯那个地方吗？”周美婵问。

“对啊，你不是挺了解我的吗，为什么还问这个弱智的问题？”张雪倩说。

“你不怕你不仅没有把程昶救出来，反而自己困在里面吗？”周美婵质问。

“只要我想，没人能够困住我的。”张雪倩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我——”周美婵被气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缓了口气，良久，又说道：“是！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你能顾忌我们几个人的感受吗？我知道在你心，我们其他几个加起来都没有程昶一个人有分量，也许我们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我们都会担心你和程昶，不要让我们恨自己无能，好吗？”

“我知道了。”张雪倩回答后，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双腿上，明显不在愿意搭理周美婵了。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心里埋怨吕文烨的，但是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不是吗？意外发生了，这谁也想不到的啊！”周美婵说：“吕文烨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你没看到他每天都是早早就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吗？一脸疲惫的样子，然后你还要怨恨他，这好吗？”

“活该，是他自己犯的错，就应该自己补救。”张雪倩保持着姿势，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