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没谱（2/2）
要知道，成年男丁可分得百亩土地，只需要向领主上缴十分之一的收成，余下的都归自己家。
正常的年景，拿走八口人的吃穿用度，以及上缴领主的部分，换成现银，一年能攒下10贯钱。
努力耕耘十年，他们就可以什么也不干，休息五年。
就算遇上灾年，颗粒无收，也能熬过去。
诸侯大战打破幸福的时期。
赵鸿飞记得，当时他们家挺殷实，响应领主的号召，带上武器，保境安民。
他的父亲，拿出积攒的所有家当，给他们置办了武器装备。
两把长剑，一套铁皮胸甲，一头盔。
六年，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打了这么长的时间。
上战场之后，赵鸿飞很快就与哥哥分开，也是永别。
周帝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都去过，无休无止的行军，战斗，溃逃。
埋伏战，遭遇战，胜利的嘉奖仪式，溃败的落荒奔逃，赵鸿飞经历过无数次。
所有地方都打烂了。
很幸运，他活下来了，再回到家乡，已经是一片焦土，自家的田地撂荒，处处是无主坟包。
战乱过后，一切又变了。
赵鸿飞也因为幸运的活下来，而更加的幸运，受封骑士，获得比普通人多百倍的土地。
娶妻生子，操练自家的佃农。
这是赵鸿飞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光。
一切又变了。
他开始负担不起很多东西。
战后，赵鸿飞不想再看到家园被入侵，于是努力训练自家的佃农，谨防敌人来得出其不意。
当年，就是因为骑士们拖拖拉拉，没有及时驰援菏泽城，致使菏泽城一冲就垮，民众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所有财务被洗劫一空。
所以，他时刻准备着，只要领主的响箭一来信号，赵家便能集结起数百训练有素的民兵进行驰援。
可这一切需要大量的金钱，铁制的农具尚且不够用，铁制的武器装备就更难负担。
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赵鸿飞得让在自己封地里的佃农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才有力气操练，才有精神头。
万亩土地，养活赵家人足矣，却难以养活佃农。
赵鸿飞知道怎么样挽救赵家的财务状况，很简单，解雇部分佃农，少配军用物资。
可万一，隔壁的领主发疯，直接一只轻骑扫荡过来，怎么办？
领主的常备军只有五百人，根本无法抵御。
甚至在没有任何反应集结之前已经被各个击破。
赵鸿飞与现任领主一起从尸海里扶着彼此逃出来，两肋插刀的交情。
他知道，领主的境况很难。
领主家可没自己家团结，响箭发出信号，能不能集结族人，这都存疑。
族人里应外合勾结隔壁领主也说不定，这事在以往发生很多次，每一次都让菏泽城的财富惨遭劫掠。
糜烂的境况，赵鸿飞要为自己的老伙计分担。
即便赵家破产又如何，他的一切都是老伙计给的，他不能看着老伙计被围攻。
即便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保证赵家儿郎随时可以驰援。
进到账房，赵鸿飞扫了一圈，还是那几个人，自己的结发妻子，账房先生，赵乾。
他最讨厌的就是赵乾，每个月这个时候，都会在一旁冷嘲热讽。
赵鸿飞也拿这个流氓孙儿一点办法没有，也扔出过赵家，可这犊子厚着脸皮回来，再扔，再回，彻彻底底的泼皮无赖，能怎么办呢？
还好，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他也就撩在一边。
赵鸿飞落座，长舒一口气，道：“涵儿，报一下情况。”
“好。”
刘涵正准备汇报。
赵乾跳出来，接过话头。
“这次我来报。”
赵鸿飞没有阻拦，他清楚，等会这孙儿会对自己冷嘲热讽。
其实不止赵乾，赵家上下对自己都不满，只是儿孙们都尊敬他，明面上不拆台，私下也只是牢骚几句罢了。
儿孙们不会理解，他与领主那老伙计的情义。
赵家子弟加上封地上的佃农，足够凑出两百训练有素的精壮，只有保持这个姿态，才能帮助领主镇住菏泽城，领主的那些亲戚就不敢乱来。
赵鸿飞对儿孙其实心中有愧，很显然，可能以后不会给儿孙留下东西，甚至可能是负债。
但往远一点看，如果他不全力支持领主，菏泽城就会乱。
那么，不需要再经历诸侯大战，旁边的领主便可以杀过来，劫掠整个菏泽城。
现在的骑士，都变了，只顾自己的利益，不顾全大局，大厦将倾之际。
赵鸿飞选择飞蛾扑火，即便输掉一切也要让自己无悔。
赵乾今天想拿下赵鸿飞，这一次大机会时间窗口很短，
要做吓唬人的汇报，他比刘涵干得更好。
他道：“老头子，赵家现银还有672贯，至于细枝末节，你不想听，我就不讲了。”
“粮仓余粮3000石，不能再卖了。”
“负债，这个不管你愿不愿意听，今天我都要掰开揉碎跟你说。”
“总计十二万三千五百六十八贯四百三十文。”
“赵家债权人，陆家钱庄两万贯整，您跟领主老爷关系好，没收利息，也不催收，这趣÷阁账领主老爷替你抗下了。”
“罗家八号钱庄，目前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二百三十一贯，零头人家不要了。曾经本金只欠两千贯，咱们赵家因拖欠，平白无故亏损一千贯。”
……
赵乾本来想跟老头子说说利息怎么会产生，以及他有多傻，吃了多少钩子，显然，这些，赵鸿飞不喜欢听。
赵家几乎把菏泽城能借钱的地方都借遍了。
且都已经可以利滚利，有些关系铁，债权人没有利滚利。
还好，老赵家能打，利息虽然在滚，但也没有债权人敢很过分的滚。
汇报完一串债权人，赵乾道：“老头子，你是真够能作死，十二万贯的负债，到你手里的只有八万贯，有四万贯是利息，还他娘的贴上每年的收入偿还进去。”
“你要清楚，十年来，你已经被劫掠了十万贯。”
“真的是泥腿子。”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