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鼠命(1/2)
我叫吴归,是个煤矿工人的儿子,在中国北方一个偏远的国有煤矿上出生、长大。
和大多数的矿工子女一样,我的性格粗野好斗,除了皮肤白的有些过分,还有一个经常被人嘲笑的悲催名字之外,我跟其他的顽劣小孩没什么不同。
那年我从省城的三流大学艰难毕业后,没有像其他矿工子弟那样,急匆匆的逃离那个让他们厌恶的灰黑色的矿区,而是又回到那里,成了社会主义新一代煤矿工人。
很多人都说我没出息,老子挖了一辈子煤,儿子又去挖煤,或者说我只为追求国企的安稳,没有一点进取心。
我说不是这样的,这样选择是因为我热爱矿井,向往在地底下打洞的奇妙又刺激的生活,我就是上天注定的老鼠命,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也不怪他们,哪怕是丝毫不了解煤矿的人,都知道井下采煤是多么危险而艰苦的一种工作,竟然会有人向往这种工作?不是借口就是神经病!
懒得多解释,毕业前我让自己的矿工老爹找门路把我塞进那个巨无霸国企。爹妈虽然也极力反对我去矿井工作,但是拗不过我,花了十多万,终于让我如愿以偿。
因为我的关系不够硬,进到国企后没有好岗位,先当了几个月的材料员(就是看仓库的),后来又苦学通过了难度很高的安监考试,总算成为了一名能够下井的安全员。
在总公司培训了一周后,我便被分到矿上的安全科做实习安全员,又在科里上了三天课,最后终于能够跟着师傅下井了。
安全科里有一个姓周的老安全员,他是我老爹当年带过的徒弟。我老爹因为酗酒,上面早就不让他下井了,在地面上给安排了钳工的工作,老周则一直在井下工作。
老周和我爹的关系很铁,两人经常在我家喝酒,我也跟他很熟,于是他就主动要求做我的师傅。
老周这人的底细我很清楚,别看他长的人模狗样的,像个高素质的大领导一样,其实生活非常堕落,玩的很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煤矿工人压力大,生活枯燥,所以大都乱花钱,此人则是矿工的杰出代表。
因为年轻时一分钱都没攒下,等到两个孩子大了,他才感受到压力,可是自己也老了,再想攒钱也没机会了。
要养活上学的子女,又要供自己玩乐,老周几千块钱的工资根本就不够用。这老货被逼急了,便像条疯狗一样不择手段的搞钱。
他也没别的本事,只能把心思放到歪门邪道上。于是就利用自己的职权,用各种借口罚款,毫无底线的敲诈井下的合同工。识相的老老实实的给他上贡,不识相的被他折腾的干不下去。
不是没人举报过他,可他是矿上的老人了,根基深人脉广。矿上的领导很多都是当年跟他一起下过井,一起玩过的兄弟,那些低人权的合同工怎么能告倒他?
因此这老家伙现在成了地底下最令人厌恶的恶棍,被矿工们恨之入骨,得了个外号叫做‘周扒皮’。
在矿区镇子上什么时候都能见到嚷嚷着要揍他的醉汉,老`家伙还被豁出去的工人打过几次,头上好长一道疤,肋骨也被打断过几根,就这样也不能让他收敛一点。
不过他再混蛋也只是欺负欺负合同工,不敢动正式工,因为正式工都是有背景的。而且他对自己的熟人倒还算够意思,所以还不至于闹得天怒人怨。
老爹对我说,老周这个人年轻时是个很义气的人,现在变坏了,城府越来越深,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要我对他留点心别被他骗了。
不过也不要太担心,他是个聪明人,沾点便宜有可能,但不会太坑我。
老爹本来不想求他的,安全科还有别的熟人,只是考虑到在安全工作上,周扒皮确实有一套,跟着他至少能避免少出事故,便把我托付给他了。
周扒皮对我的态度不错,显得很温和,可是我早就知道了他真面目,看他就如伪装的毒蛇一样,丝毫亲近感都没有,又不敢得罪了,只能强装笑脸和他套近乎。
早上跟着掘进队一起开完班前会,其他人都匆匆忙忙的往井口去了,周扒皮却带着我在值班室里喝了半个小时的茶才动身。
他拿起安全帽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走到自己的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工具包背到肩上,里面鼓鼓囊囊的显得很沉重。
大家下井都会带个包装点东西,我也挎了个包,但像他这样带个又大又沉的包,实在少见。
“师傅我来背。”作为徒弟和后辈,我急忙伸出手去代劳。
“我还没有老到背不动这点东西。”他笑着挡住我说道:“还有,记住在井下面,自己的东西一定要自己拿,千万别让别人动,谁知道你面对的是人是鬼呢!这可是救命的经验之谈,你可要记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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