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2/2)
今天,当他看到那封信,当他明白了其中近乎细微的点点算计,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信心,有那个人在,或许真的能成功。
“是我错怪你了,侯爷,或许我们该好好谋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夏晗邺放下手中的信件,年轻的瞳仁是前所未有的坚韧,棱角分明的面庞开始有了成熟的光辉与圆润。
怀州
过了年,四师兄和红涟的婚期便近了。
正月初八的那天,穿着大红喜服的四师兄了脸色和喜服连成一片,像颗红彤彤的果实,看着分外可口,至少在红涟嫂子眼中是这样的。
婚礼办得很是简单,不过几个师兄弟,一起吃个饭,拜了天地、师傅,两个人都是无依无靠的人,这样算是给亡灵一个交待。
叶哀哀看着两个人相偎依,目光中情愫暗涌,虽然都低羞着头,但是遮盖不住幸福的喜悦,心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结婚就是这个样子的吧,那个男子的新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借着喜庆,叶哀哀也给自己斟了几杯酒喝,醉眼迷离间,灯影朦胧,这便是苦涩吧,自己下山这一遭,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学会,空余下这一腔的苦涩在胸腔回荡,无处宣泄。
今天是四师兄大喜的日子,不能哭,不能给四师兄触霉头,叶哀哀强扯了一个笑容,举着酒杯对四师兄说道“祝你们幸福、和乐,一辈子相扶,至死不离。”
“小孩子不要喝酒。”大师兄斜眼瞥见叶哀哀,却见她稚嫩的脸上已飞上两片绯红,目光飘散,眼中泪光盈盈,明明小小的年纪,却像历经了沧桑,不由觉得好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酒杯。
“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叶哀哀去抢大师兄手中的酒杯,不满地撇嘴道。
“是吗?那你把师兄前几天给你的压岁钱还回来。”大师兄暖暖一笑,将酒杯藏在身后,伸出手问叶哀哀要银子。
“给出去的钱还要拿回去,好没道理。”叶哀哀小声嘟囔,气势却小了大半截,也不再去抢酒喝,埋着头已经老实了许多。
“小师妹,你还是乖乖听大师兄的话吧,自从离了师父,谁敢与大师兄作对?”四师兄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师妹,还站在旁边幸灾乐祸。
叶哀哀不说话,却看一旁的六师兄,脸红得像个苹果似的,快要滴出血来,大眼带着纤长的睫毛一闭一合,唇边还沾几行几滴酒渍,越发映得唇色嫣红欲滴。当真是同人不同命,明明只比自己大半岁,不仅长得好看,喝酒也没人管。
“不喝就不喝。”叶哀哀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谁知起得太猛,醉意上涌,大脑忽然一阵晕厥,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
“哀哀。”落入一个柔软的臂弯,大师兄脸映在眼前,耳边响起他紧张的声音。
说起来,叶哀哀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大师兄,现在仔细看,大师兄长得还真的不错,虽不算绝色,那也是眉目疏朗,气质出众。
“没事,方才不过是起猛了。”叶哀哀扯开一个笑,与大师兄说道,下一刻却是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散去。
“哀哀。。。哀哀。。。”周围好多人唤自己,但是却睁不开眼睑,大脑一点一点将她拉入黑暗。
做了一个冗长的,碧蓝如翡翠的湖边,天色清明,与湖水倒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湖。
山谷辽阔,木青城站在大颗的海棠花树下,如火一般的海棠花落下,落在木青城的脚边、肩上,他身形不动,与那飘扬的花瓣自成绝色。
他的身后山峦叠翠,山风从远处的谷中飘来,吹动他白色的衣袍,他黑色的发,他睁开他的眼眸,冰霜一般的神色,明明是万物消融的景象,却好像顷刻就会被冻住。
“哀哀。”他看着远处的而来的叶哀哀,低声地唤,声音清冽如水随着山风悠悠扬扬飘在叶哀哀的耳里。
叶哀哀向他跑,可是如论如何都跑不到他的身边,她伸出手,她触到海棠花轻飘飘拂过她的指尖,她感到风吹过她的指缝,却触不到他的衣角。
“你成亲了,你为什么要成亲?”泪从叶哀哀的眼角涌出,“我明明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娶别人?”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竟将想说的话都倾吐了出来,曾经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高傲的、冷漠的、无所谓的,没有一次像这样卑微,没有一次像这样无力,他还是那么远,还是无论怎样奔跑也追逐不上。
“我娶不了我爱的人。”木青城说,他的声音已经那么远,明明就近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一整个尘世。
“你不爱她吗?那个女人?那个你娶的女人,听说她是朝堂封的郡主,长得倾国倾城,就是这样你也不爱她吗?”
他的眸光离合,片刻的落寞后又像常年不化的高山积雪,像剑锋清冷的寒光,绝决于世,海棠大朵的花从他面前落下,遮住了他神色片刻,海棠予了他惊人的艳色,他予了海棠难得的高洁。
“我由不得自己,我一生只爱一个女人。”他说。
多么让人心寒的回答,叶哀哀曾希望过木青城并不爱他的妻子,可是这一刻,这一个答案却更叫人绝望,他是见过巫山的男人,从此世间女人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真自私,你在践踏那个女子,你在侮辱她。”叶哀哀终于清醒,他的爱再不会给别的人,这世上不过也只多了一个伤心人罢了。
“我有苦衷,哀哀,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他的眼终于变了颜色,痛苦纠缠,望之让人寸寸揪心。
“或许我真的不该来见你。”或许我不该再有妄想,叶哀哀转身就要走,她听够了,她放弃了,她了解不了他的挣扎,评判不了他的人生,她只知道,这一生,她与他无缘。
“哀哀。”木青城在身后唤住她。
叶哀哀转过身去,他身后的景色在倒退,连带着他的人,海棠花扭曲、变形,树冠弯曲,所有景色都搅动在一起。
碧蓝的天掉落而下,与湖水交融,这一切都好像离叶哀哀很远,她站在山谷的另一端,一丝风也没有。木青城依旧站在那里,丝毫不动,天砸落下来,就要将他湮灭。
“小心。”叶哀哀喊道,声音却像是被隔绝了一般,传不过去,只有空旷的回音跌跌荡荡。
“哀哀,我有很多事要做,我得变成这个世界需要的样子。”这是木青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越发远了,越发冷漠,像是在苍穹之上来自神灵的声音。下一刻,天地便融合在了一起,他与这树、这湖、这天,这万事万物融合,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只有深深浅浅的色彩搅动。
“木青城。。。”叶哀哀大声地唤,可声音依旧被挡了回来,只有她能听到自己孤单绝望的声音,大颗大颗的泪从眼中滚了下来,无助与疼痛像潮水涌来。
“木青城。。。”叶哀哀跪在地上,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音容,他的相貌,从此再也见不到了,泪落在泥土里,落在自己指尖,她依旧悲痛不已,像要将这颗心连根拔起一样疼痛。
“哀哀,哀哀。。。”是谁在唤她?带着担忧和紧张,好熟悉的声音,可一时想不起是谁。
“哀哀,哀哀。。。”一张温暖的大手,握住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有些灼热,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木青城。”叶哀哀猛然坐起身来,眼睛蓦然睁开,那天和水那色彩的重叠都不见了,熟悉的场面,熟悉的屋子,身下柔软的床铺带着淡淡的腊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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