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失总角 白首谁堪回忆（1/2）

牧童儿家的槐树，簌簌地零落着花，清香沁鼻，洁白了一地。

牧二婶在准备着饭菜，牧二叔本就话不多，此刻讷讷地坐着，牧童儿一夜未睡，眼圈黑黑的，他看着远遥，仍然心存希冀的问道：“真的要走麽远遥？”

远遥点点头，拍了拍大黑道：“童儿哥哥，替我好好照顾大黑好麽，大黑除了我和老姥，就最听你的话了。”

牧童儿眼眶倏忽红了起来，点了点头。

早饭吃过，远遥接过牧二婶递过来的包裹，里面有牧二婶给他准备的干粮和几件衣服，还有几两散碎银子。

牧二婶说：“这银子是韩大伯给的，他听说你要走就给你送来了，咱村里用不到，但是外面可是要用的。”

远遥鼻尖发酸，点了点头，时辰已不早，远遥道：“我该走了，二叔二婶、童儿哥哥你们保重！”

牧二叔这才自昨天起听远遥说要走，劝住一日后，蹦出来的第一句话：“童儿，你送送远遥吧，小远遥，你要记得回来，你二叔就是你的亲二叔，你二婶就是你亲二婶，童儿便是你的亲哥哥啊。”说过之后，缓缓背过身去，眼圈忽然就红了起来。

远遥眼里也起了酸热，堪堪忍着，挥手告别了两位长辈。

牧童儿直直送了远遥二十里山路，大黑在后面跟着，远遥道：“童儿哥哥别再送了，以后也不要出村子太远，好好孝敬二叔二婶，自己也保重！”

牧童儿此刻终于哇哇大哭起来，张开胳膊就抱住远遥，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讷讷地只是哭。

远遥泛红了眼圈，拍了拍牧童儿肩膀道：“好童儿哥哥，远遥不该累你掉这么多眼泪，我还会回来的，别哭了。”

牧童儿松开远遥，伸手擦着脸上的眼泪道：“你说的会回来的！打勾勾！谁耍赖谁是王八蛋！”

于是，两只小指头轻轻的在蓝天白云下勾起。

这一个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约定，后来的彼此，还会记得如此清晰麽？

远遥蹲下身来，抱了抱大黑，大黑也仿佛觉察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似的，两只浑浊的眼里水汪汪的，伸出舌头舔着远遥，远遥拍了拍大黑毛茸茸的脑袋，道：“大黑，乖乖听童儿哥哥的话，等着我回来。”

远遥嘱咐完大黑，又站起身来对牧童儿道：“我走，大黑一定会跟着我，我看着你把大黑先领回家，我再走！”

牧童儿点点头，抱起大黑，大黑在童儿怀里挣扎个不停，牧童儿只是紧紧地抱着，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了远遥眼里。

……仿佛有微风轻过，仿佛带来了一滴清澈的泪水，落在了自己脸上，是童儿哥哥的，是大黑的，还是…自己的？！

远遥呆呆站着，望着远处安静的小村，那里徐徐升起了几缕炊烟，荷池点点，石屋栋栋，安静地停留在自己十四年来的记忆里，那麽清晰……

莫言人情薄，总角之谊永不失。

白首抱膝缓缓忆，当时晏晏语，报与一生痴。

小村叫做莫忘村。

村中小池里，荷花亭亭净植，清丽如同陈留王初逢洛神之时，安静地开落在三千年，或者更久远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