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陌花之初(2/2)
梦远遥笑道:“我听说此墨梅之花,便是那‘女娲泥丸’的绝顶药引,不知道对麽?”
白蓝紫连连点头,梦远遥便将玉盒递到白蓝紫手中道:“世事不负有心人,紫儿以后游历山川,或许便会遇到那些洪荒仙草,不妨试试收集,炼制这味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药。”
白蓝紫丽质婉约的容颜上兴致盎然,珍而重之的接过玉盒,道:“此事小哥哥倒是难为紫儿了,不过虽难如登天,但若不为,谁会知道成与不成呢?”
梦远遥含笑点头道:“正是如此。不为之,必不成;若为之,成败之数便已五五均开了。但是却也是急不得的,理当顺应造化,合和自然而行。”
白蓝紫芳心玲珑聪慧,自是知道梦远遥话中之寓,心道:“小哥哥担忧我规劝不了爹爹又会做下糊涂之事,所以才借墨梅之事来宽慰我。”如此这般想着,明亮的眸子看向用心良苦的梦远遥,心中不禁充盈起了满满的感动。
“谢谢你,小哥哥。”
梦远遥会心而笑,道:“紫儿,我吃饱了。你这会儿只是说话,快也吃些。”
白蓝紫点头,温文尔雅的吃起了手中那张刚才半天才只咬了一小口的青菜馅饼。
梦远遥无所事事,便摊开白蓝紫那张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燕回古墓地图,端详了起来。
这幅地图,梦远遥先时只是泛泛而瞧,此时一番细览,不由得佩服起绘制此图之人的那一双丹青妙手。
水墨淡痕,古意盈视,于此尺间之帛上,或浓浓几笔,勾勒山势遒劲如龙;或婉约而描,自有清溪发于山根,耳畔仿有幽谷水流之声涓涓潺潺。
梦远遥暗赞之余,便知图中此处所绘,便是白蓝紫所言的,那座位于倚剑城西约百里之外的高山。
此山属于纵横东州境内千里的琅琊山脉,为琅琊山东方余脉之山,名竹阴山,其上多修竹幽篁,其下多金石白玉,有野兽状如幼鹿而四蹄有珠,行动迅捷如风,名为“飕飕”。因其蹄间珠明烁丽,又不易捕捉,故而此兽颇为珍奇,若捕得一只,杀而取其四珠,所卖之资可使普通人家三年衣食无忧,故常为猎人所觊。此山之阳又有一处幽静谷地,遍野兰草,湍发一溪,遂名兰花溪,其中多琼鱼,多碧瑶。此溪东流注入涘水,继而汇入那如巨龙般俯卧在神州大地上的万流江中,随往东海。
当时,太上忘情宫一众御剑飞驰,于寥廓江天之上俯视脚下白云间倏逝的山川丽河,自然辽达旷意,但有所得必有所失,难免错过这些大好神州的细处景致,这座风景如画的竹阴山,在梦远遥脑海中,却是没有留下纤毫印象。
此时,梦远遥心道:“依紫儿来路出去才是妥善之法,可是其间有百里之遥,颇费脚力。燕回建此奢豪之墓,所需材梁之高,巨石之重,必不可能自这百里洞道中运来。此处不远,理应有通道直通地表。即使此通道已被封堵,若我与紫儿可以寻到,在其薄弱多土处自可掘道而出。”
梦远遥想到此处,遂又仔细观察这幅地图,默想古墓九宫景物,便即发现图中所绘南方金玉之崖处,有几笔长长墨痕,墨色先时一直向南而画,而后斜上向西才收。梦远遥相较之前路程与古图尺寸粗略一算,此处道路约在五、六里之间,不由得心下一动,忖思道:“莫若先试寻此路,若有通道自然省时节劲。如果没有的话,短短数里,也无甚耽搁。”
主意打定,待白蓝紫食完,便将心中所想告诉了白蓝紫,白蓝紫自是事事都依着梦远遥。
于是二人收拾停当,白蓝紫又在燕回坟前跪拜后,二人就步出了这座陈埋了千年之久却只淡染了些许埃尘的后殿冥宫。
因梦远遥二人来时依循诸门奇术,不曾恃力破坏强入,所以支配着地宫之外八方之内每一处景致的机关异术犹然运转着,只是此时与来时却有些不同了,因梦远遥与白蓝紫身在地宫中,便可随意选择出去方位。
金玉之崖在地宫之正南,梦远遥与白蓝紫便选择了地宫南方的正门。
地宫正方殿门相比二人所入侧门更显奢华大气,梦远遥又喃喃腹诽不止,而白蓝紫在打开了殿门之后,望着百丈外的金玉石壁,又静心画起了奇门遁甲图。
梦远遥耐心等待了不一会儿,白蓝紫便盈盈站起,素手自然而然的又放入了梦远遥掌中。
梦远遥指间那枚绕指戒,随即散发出淡淡清光,在一粗一纤两只手掌间氤氲飘渺。
梦远遥握着佳人滑如绢绸的玉手,忽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轻感触,很是微妙,不暇多想,只是微笑道:“紫儿于此术似又熟稔了,比上次推演又省却了不少时间。”
“是啊小哥哥。”白蓝紫素颜若雪,笑意婉约,柔荑牵着梦远遥,一边寻向吉门,朝南方壁崖行去,一边又说道,“书上所说九流公携三凶兽入墓守护,为此紫儿也曾狠下过一番功夫修炼,但是我们此行证实书中之言为虚,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紫儿因此事而提升修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西州自东州数十万里之遥,一路上定然遇到了不少不平事吧,有没有仿效江湖游侠儿,行那侠事义举,大快平生抱负?”
白蓝紫听得梦远遥一说,素雅的面容微现红意,道:“紫儿一心只放在行医救患上,这一路行来心无旁骛,倒是没有发现。不如此次随小哥哥四处游历时便和小哥哥一起行侠仗义可好?如此只是想想就自有一番快意呢,或许,或许……”白蓝紫念及此处,倩靥更红,嗫嚅了几次,终是说不出口。
梦远遥疑惑不已,打趣问道:“或许什么?这般如花似玉的小丫头若变得口吃起来可就不妙了。”
白蓝紫被梦远遥借机夸赞,更是羞得花色飞霞,道:“或许……或许就如徐寻仙与仙奴两位前辈般,在这方桑榆阡陌的红尘里,留下一段属于小哥哥和紫儿的传说啊。”
梦远遥哑然而笑。
白蓝紫正陷入羞怯之中,见梦远遥含笑不语,她自也不去说话的,只是一颗芳心里酸甜纠结着:“紫儿这是怎么了,这么羞人的话,紫儿是怎么说出口的呢?呀,小哥哥这么聪明,他一定会明白紫儿话外之意的,我不能让他喜欢我,万一哪天我……小哥哥若喜欢着我,紫儿便会累得他伤心难过的……”
这番女儿情致,惹得本就多愁善感的白蓝紫心绪如潮,如经冬始春时的百草,萌发着茸茸的生机,竟是久久不能平息。
白霜未染青丝时,许卿偕手不轻离。陌上花开恰经年,少女心意知不知?
纵是梦远遥聪颖非凡,但鲜经情事的少年,启蒙于与刁蛮儿订下情约的那几日。
当时年纪小,竟如过家家。其后便与蛮儿匆匆一别,这五年来,虽没有竹马儿可忆,但也初识了那如青梅般酸涩的思念。
这般浅浅淡淡的思念,梦远遥也想不出为何会时不时的萦满胸怀。这于情事懵懂的少年,自然是猜度不出白蓝紫的心意的。纵是梦远遥知道了,他又怎能置甘心颂出订情咒在南疆苦苦等候他的蛮儿于不顾呢?
仿佛这世上的情事,总如燕回一般——始终要撇下一个可怜人,怀彼佳人难以放下,舔尝那番思之不得之苦,寄情别物遣怀那份辗转反侧的愁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