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鲛女微歌（2/2）

“乍诀别，天地哀而仙泣。

如纷纷雨，似花凌落昼息。

经年后，鳞满苍色，坠红尘里。

明眸暗兮，由多情始变无情时，历几多生与死？

浮世污，便有许多化蝶飞离意。

如有来生，犹欲与汝相识。

不知悔，仍愿鲁钝且痴……”

灾黟在海面上漂浮聆听了许久，待歌声稍歇时，骤然发问道：“是何故人，在此清吟幽怨之曲？！”

声如炮石，漫空回荡，这方地底之间，歌声忽湮，倏而寂静。

灾黟发问半晌，见无人回应，脸上渐现不耐之色。一双巨大的怒目转而瞪向梦远遥、白蓝紫和满含敌意的光兽，微握拳时，臂上肌肉就已坟起如丘，周身鬼气瞬息暴虐翻滚了起来。

便于此时，这方海域里忽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响声，不远处的清波间，徐徐荡起了洄环逡巡的涟漪。

涟漪波纹，轻轻荡漾，在满目雾色里，突然破水而出一名女子。

借着暗光看去，这名女子正当韶龄，湿漉漉的青丝披在肩上，面容十分美丽，如碧水澄霞，分外的明艳照人。

她半身仍在水里，在那里现身便不再浮出，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瞳目遥遥看着二人一兽一鬼，眉目间充满了疑惑之意。

灾黟目如火炬，瞪目看去，恍然说道：“竟然是你，你竟然没死？！”

那女子善睐明眸凝在灾黟身上，半晌才道：“你是谁？怎会认识我？”声音柔糯，便是方才歌者之声。

灾黟哈哈大笑，周身鬼气收敛，变化成梦远遥与白蓝紫初见他时的面貌，道：“还记得老夫否？！”

女子烟眉蹙起，忽又淡淡笑了，这笑容便如春花般温暖，道：“是你。”

灾黟道：“是我，是我啊。转眼间千余年了，我以为你们都已死了。”

女子笑意中现出重重哀色，喃喃道：“你所言不差，是都已死了，只有我苟活了下来。”

灾黟惊愕道：“难道那厮竟然真的……！”

女子嘴角仍然含着醉人的笑意，可一双明眸里却滚落下了涟涟泪珠，奇怪的是，这些泪花却坠落入水而不融。

这海域之中的水极为澈冽，便可以看到这些跌入水中的粉泪晶莹剔透，闪烁着绚烂的光华，徐徐沉落，竟似化作了一颗颗珍珠般！

“今夜是月圆夜麽？”她喃喃说道，臻首微仰，看向上空晦暗的雾霾，那双美目仿佛要将这隔绝天日的千丈地层看穿，去瞻望那轮在世人心中最为迷人的团圆满月。

这一切，都映入了白蓝紫的明眸里，她握着梦远遥的纤手微微轻颤，轻轻絮语道：“小哥哥，她竟然是鲛人啊，怪不得会有这麽迷人的美貌与歌喉。”

梦远遥点头，略一沉吟间，便道：“这名鲛人女子，或许又与你那位燕祖师有关。”

白蓝紫微微一讶，疑惑道：“有什么关系呢，她这么美丽，难道最后九流公竟是喜欢上了她麽？可是紫儿看这《枉然集》序语，九流公倒也不像是见异思迁之辈。”

白蓝紫在这厢暗自猜疑的时候，便听到鲛女凄然而笑，答那灾黟道：“你所料不错，他竟然真的杀了我的族人，取油为蜡，来辉煌他那座恢宏大气的冥宫！”

白蓝紫闻听鲛女之语，刹那惊怔住了，想到燕回那座地宫里的冥灯至今还在煌煌燃着，脑海中顿时轰然大响！

梦远遥看着白蓝紫恍然若失的模样，知她心意，便安慰道：“燕回如此行事或有隐衷。斯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紫儿你不可太过于伤心了。”

白蓝紫雅丽的容颜满是哀色，借着梦远遥肩头，伏着哭泣了起来，哽咽道：“紫儿一直对他敬若神明，从小到大，他一直便是紫儿最为景仰的人物，可是，他做事怎么会这么狠厉！”

梦远遥伸出手掌，又为白蓝紫轻轻揩去了泪滴，这些泪滴滚烫如沸，手指在触到白蓝紫脸颊的时候竟如被火灼，而紫儿白皙的颈项上，那枚缠心魔玉也已清光大放。

梦远遥颇是心疼白蓝紫，一边暗骂燕回果然妖孽，虽死千载，祸遗千年；一边又无计可施，只有任由着紫儿在身畔哽哽而泣。

那美丽的鲛女妙目横来，安静的看着这一双如玉的小儿女。

少女啼哭凭肩处，少年手足无措时……

这样子忽然让她想起了旧时的自己，于是，她目中略带着一些痴意，对梦远遥道：“你哄不好她麽？”

梦远遥一脸无奈，对着鲛女微微苦笑了起来。

似乎千年的时光太过漫长，生与死都已看若平常之事了，此时的鲛女早已敛起了悲伤之意，望着白蓝紫脖颈间的缠心玉，徐徐笑道：“你这蠢笨小子，你亲一亲她不就好了。”

梦远遥脸皮虽厚，不禁也微微面热了起来，下意识的向白蓝紫看去。

紫儿泪意犹然，听到鲛女的话语，清丽的面容恰如羞花初绽，满是娇粉之色，她埋首在梦远遥肩上，贝齿咬着嘴儿，一双明丽的美眸偷偷向梦远遥瞥去。

便如当时燕山初逢的那两声轻噫，仿佛心有犀角，此时目光也恰巧碰上。

这一次目光交睫，在此后动荡的时光里，开成了纯色的花朵，采而香，撷而痴，永怀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