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噩梦(2/2)
没错。
是失望,苏梅并没有掩饰。
为什么会失望?
苏苏有些慌乱。
“妈妈。”
她的声音很低,有对苏梅此时神情的疑惑,还有无措。
十八年来第一次被母亲甩开的手,并没有什么感觉,却疼到了心里。
苏梅在她质疑的目光中站起来,偏过头,落下一句话。
“你自己好好静静,明天告诉我,你要不要继续读书。”
说完砰一声关上房门,留苏苏一人,始终恍惚。
为什么,妈妈的反应那么大,对她不读书这件事,为什么否认得那么决绝?
温婉的母亲突然强势,是为什么?
苏苏心乱如麻,大而灵动的眼睛失了神,决堤的苦水干透,血丝在白色里交错,黏腻的泪痕未消。
苏苏一直处于僵硬怔愣的状态,是她做错了吗?
她只是想陪着妈妈,想尽自己的努力,让妈妈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苏终于动了,行尸走肉般回了房间。
苏苏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清二楚。
苏梅自然也听到,她抵着门坐下,死死捂着嘴,不让喉咙里的悲怆流出。
旁边是苏苏的房间,仅一墙之隔,隔音并不很好。
苏梅仰起头,把涌上的哽咽吞下,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吃力的扶着墙起身。
她突然踉跄一下,脸色发白,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门,像是痛极,又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音。
眼前事物开始变模糊,阵阵发黑,直犯恶心。
苏梅扶着门缓了很久,吃力的走到床边,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药,抠出两粒不就水,生生吞下去。
苏梅喘着气,双手撑着桌子,感觉好一些后,拖着虚弱的身子扶着床沿躺在床上。
她看向床头的位置。
苏梅的床头桌上有一排书,摆放整齐,一个编制木篮,里面是她做手工的材料,针线,还有她和苏苏的合照。
两人笑魇如花,无比幸福。
不过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些东西上。
苏梅靠坐在枕头上,伸出粗糙的手,在桌上摸索,很快摸到一张纸质的东西。
苏梅顿了顿,还是把它拉出来。
一张A4纸,盖有医院的印章,时间是昨天。
苏梅眼神闪烁,这是她的病情报告,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苏梅狠狠心,把它撕了。
她不能让苏苏看到这张报告,这张报告必须毁掉。
夏夜的风微凉,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还带着垃圾的腐臭味。
苏苏蜷着身子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明显哭过。
苏苏睡得并不踏实,手紧紧攥住毯子,心理学上说过,这种姿势,是人类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因为太难过,连做梦都不安定,想要寻找慰藉,心理的活动表现在肢体行动上。
呜呜。
苏苏突然动了动,哭出声。
在梦里,苏苏的四周空荡荡的一片白,苏苏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
她往一个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见不到头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一张床。
白色床单被罩,跟医院的病床一样。
微微隆起一个弧度,黑色的长发和脸部轮廓,让她知道床上躺了个人。
是谁?苏苏看不真切。
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抗拒,脚步却不自觉往那个方向走。
苏苏走近,床上的确是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毫无血色,紧闭双眼。
床上的人五官模糊,苏苏揉揉眼看过去,依旧看不真切。
她又往前挪了几步,床上人的五官终于看清了。
苏苏呼吸急促起来,脸上苍白,脖子上鸡皮疙瘩直冒,她不断后退,摇头,跌倒在地。
“不,不可能,这是梦,是梦,要早点醒过来,醒过来。”苏苏上下嘴唇颤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目光在床上那人身上。
明知道是个梦,却没有醒过来的能力,只能生生面对眼前的景象。
床上那人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母亲,苏梅。
苏梅此刻面颊凹陷,青白着脸,嘴唇苍白有些乌紫,没有温柔和婉的神态,整个人冷冰冰的,死了一般。
死,死了?
苏苏颤抖得更厉害了。
“妈,妈妈。”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你必须要去读书!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苏梅的声音突然像广播一样在白色空间里传播,语气里的愤怒跟苏梅不久前跟她说的一样。
“我去!我去读书!”苏苏对着四周大喊,哭腔同时流溢出来。
苏梅的声音还是没停下,无限循环一样,连贯的在空间穿荡。
“我去,我去。”苏苏难受的抱着头,眼泪不断流淌,嘴里一遍遍重复。
声音停下了,白色的空间也在转瞬间褪去,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苏梅也在远去。
周围开始有了色彩,坠落感袭来,苏苏感到一阵眩晕,恍惚落到另一个空间。
苏苏还没从悲痛中走出,一下换了个情境,瞬间警觉起来,这次是个什么梦?为什么还不醒?这真的是梦吗?
情绪和情境太逼真,苏苏不禁怀疑起真实性来,深陷梦中的人,对强烈的情绪是质疑的。
这个空间跟刚才的不同,青绿繁茂的树木整齐的排成两列,苏苏眼前是宽大的公路。
“苏苏。”一声好听熟悉的呼唤,让苏苏整个人僵住。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苏苏猛地转身。
见到人,苏苏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有一种强烈要跟眼前的人倾诉的念头。
“少爷。”苏苏叫出声。
印城正靠着一辆黑色保时捷,手插着口袋,一双眸如墨,直直望进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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