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虞氏忌日(2/2)
她正愁找谁背锅,他出现得正好。
柳疏烟回到寻梅苑时,阴媚已经回来多时了。
“我在虞氏祠堂守候了一日,实在是冷清得很,打扫得倒是很干净。来往最多的是流浪汉和乞丐,已经没人去祭拜了。倒是……”她还想说今天见了晏云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诡画扯扯衣袖,将她拉出去了。
柳疏烟低头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虞氏忌日前晚柳疏烟一夜未睡,披着长袍在庭院里看了一宿的红梅。四年前的这个夜晚,她和晏云晋还在沧临关的城楼上看了一宿的星星。转眼间,一切烟消云散。
即便过去四年,每当夜深人静,闭上双眼,在梦里那日的惨烈又会重现,清晰如昨。若不是每晚靠着阮郎的安神香入睡,就好似每晚都要再经历一遍那日的情景。
那么多条人命,每一张鲜活的面孔,在前一刻还与你并肩而战,下一刻就葬身火海,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一堆灰烬。每每想起,她都要后背发凉,心痛难忍。
她虞氏一族忠实良将,保卫边疆,安定山河,却遭人设计,满门全族皆亡,只剩一个虞桑。即便死后追封褒奖,建祠堂,奉香火,不过是掩盖真相的手段。而今不过四年,晏都的百姓氏族,名门世家,文武百官,王侯将相,就将他们渐渐遗忘。
人心啊,怎会这般凉薄?
今夜冷月高悬,月华如水,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窗内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身上。他凝望着窗外的一丛青竹,却是双眸无神,陷在回忆里。男子清朗如月的面容失魂落魄,冷傲的眉目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痛楚。
他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莫大的哀恸里,浑身透露出沉重的悲凉。
他的怀中还藏着一根白玉簪。简洁剔透的玉簪,配上她的乌黑长发,烈烈红衣,一定惊艳动人。他本想在他们大婚那日亲自为她插上,可惜没等到成婚她就不在了。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一堆灰烬的她让他如何为她插上玉簪?老天竟如此残忍,连成婚拜堂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就让他和她阴阳相隔。
她从来没戴过这些小女儿家的东西,他也没机会再见到她戴上是什么模样。
自四年前虞氏一族战死沙场后,为了歌颂纪念虞氏功绩,国师特意修建虞氏祠堂,并把每年的这一日用来举行祭拜虞氏一族的仪式。
柳疏烟到了虞氏祠堂外时才真正接受了虞氏在晏都人的心里早已无足轻重的事实。祠堂外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平民百姓带着果蔬香火前来祭拜,几乎不见名门公子,更别说王公贵族。
她坐在马车里没有下车,山海掀开车帘进来禀报:“小姐,萧禺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都准备好了吗?”
“是。”
柳疏烟点点头,山海便转身跃下了马车。她冲车夫道:“走吧。”
她深深吸气,苍白的双手紧紧掐着失去知觉的双腿,闭上双眼。
父亲,母亲,虞氏诸位,原谅虞卿的不孝。
“陵王妃,来了怎么不进去?”
又是虞桑。柳疏烟睁开眼,厌恶之情显露无疑。
诡画将窗边的竹帘卷起,柳疏烟侧脸对着外面的虞桑,淡淡道:“心诚则敬。”
虞桑轻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语调:“是怕想起那日的惨烈……”
“虞桑。”柳疏烟冷声打断她,“你进去祭拜时问心无愧吗?”
虞桑冷嗤一声,脸色有些不好。那日的情景不止是虞卿的噩梦,也是她的噩梦。她不想再多言,从她车旁走过。
柳疏烟在她身后幽幽道:“你的噩梦从今天开始,拭目以待吧。”
虞桑猛地回过头,柳疏烟的马车已经掉过头去,渐行渐远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她的语气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桑桑,怎么不进去?”晏云晋策马而来,看她面色铁青,问道,“不舒服?”
虞桑连忙收敛神色,温文尔雅道:“没有,只是心头有些难受。”她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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