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1/2)
树荫下目送许汝芯上楼,在二楼走廊看到她的身影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消失在三班的前门,都过去了――我把奖牌摘下装进裤袋,上了楼,在二楼楼梯转弯处停住脚步猛呼吸一口,抬起脚继续往上走――目的地三楼八班――我是理科生,她是文科生,井水不犯河水。
楼梯转弯入走廊,在前门几十厘米的地方听到了班主任特有的带有浓厚临城口音的英伦腔――此地不宜久留,逃!
原路返回,下楼梯猛呼吸走树荫越**穿草坪过校道上台阶轻推门,一番四拐八弯来到了学校唯一能静下心读书的地方――书店,翻了翻书架上最新一期的杂志,再踱回书架旁拿起开封的小说看了看,站着坐着靠着实在没心思,不知为何找不到以往那种阅读的快感――其实我知道。
放下书,推开门走了出来,一个人在难得清净的校园大摇大摆地闲逛,图书馆开门,进去,上二楼传阅室找到今天寄到的信,拆开,熟悉的字体。
晚自修,我们八个逃课头并头围成一圈躺在操场的草坪上,一边仰望星空,一边随心所欲畅所欲言:
“我们班那个女生被捉弄后忍无可忍转班了,真有意思。”
“是啊,转到我班来了,刚开始大家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后来大家听说了也跟着捉弄她,实在可怜啊。”
“可怜什么,专门给班主任打小报告的内奸,我也被她告发了几次,藏得还挺深,要不是被同学在班主任办公室窗外不小心偷听到,还没人发现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
“哎,听说你们班那个班花又换男朋友了,真的假的,这第八任了吧?”
“真的,那小子打篮球挺厉害的,本来是我们班跟他们班的班赛,倒让这小子赢了比赛还赢了美人,不服啊。”
“说到篮球,周末练练吧,咱们好久没***过球赛了,比比?”
“行啊,到时虐你可别哭啊。”
“谁哭谁是孙子,哎,定杭,你不会又缺席吧?”
“哎,定杭,不提起你差点忘了,今晚怎么啦?一声不吭,思春了?”
“我看像,哎,你们看那片星星像不像许汝芯啊,哈,许汝芯,许汝芯……”
“许汝芯……”
聊到这,这一帮人倒异口同声,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女孩一样,比我还兴奋,待声音小了,我缓缓说道:
“吕老寄钱过来了,信上说他最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怕是,怕是看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了,咱们想想,趁吕老现在还看得见,寄点什么给他。”
沉默,沙漠中连风也没有的沉默。
“哎,咱们这是海滨城市,吕老那是山区,山区肯定没见过海鲜啊,不如我们省点钱买点海鲜寄过去?”小卢首先打破沉默,说了他的想法。
“海鲜?寄过去都成咸鱼了,依我看不如买点明信片,一人写一张祝福寄给吕老,省钱省力寓意又好。”小吴道。
其他人也跟着说了各自的看法,但离可行性还是差之分毫,耳边还在讨论,我闭上眼睛,呼吸调匀,问自己假如我是吕老,这一刻我最想要什么。
“这样吧,周末我们一起去照相馆照张合影送给吕老,长这么大,吕老还没见过我们呢,怎么样?”
眼睛还在闭着,我看不见他们的动作和表情,短暂的沉默后,我听到了连续七个“好”,之后又是沉默。
缓缓睁开眼睛,夜空好亮,我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一个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片乌云飘了过来。
“小吴,周末记得叫你弟弟回来,咱们九个就出了你弟这么一个学霸,他可不能缺席啊。”
“行,反正他也该回来取钱了。”
“跑!”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们迅捷地起身,拍拍身子,分散朝着不同方向潜入黑夜,一边感受风的速度夜的激情,一边听着后面传来时弱时强的学校领导的喊声:“站住,别跑!我知道你们是哪班的,别跑。”
回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其他人已陆陆续续到达,喘口气,相视一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上楼梯回教室,遇到班主任则说一句“我刚才上厕所去了。”
都是老油条了。
但这一次,我失算了――二楼楼梯,我们碰到了小吴的班主任以及学校政教处主任,还有追上我们赶在我们后面上楼梯的高二级级长――我们被捕了。
第二天的早会,我们当着全校两千多**的面站在旗杆下面杆思过,在“承认错误写检讨可以回去”的利诱下我们还是不为所动,**解散回教室了,我们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与旗杆同在。
“我们班那个女生告发了我,班主任告诉了学校领导,然后……”小吴一脸无辜一脸无奈又一脸怨愤地说道。
“看来转班了我还是躲不过。”小卢跟着苦笑了一下,不认命也不行。
“正好,反正今天早上两节英语课,不上更好。”我倒无所谓。
“难得清净啊――下次专谈校花不谈小女子,看看有没有桃花运。”
“桃花运?你以为你是唐伯虎还是陶渊明啊?是桃花庵还是桃花源?”
“别卖弄文采了,咱们这个可怜样,女孩见了不跑都算万幸了,还桃花运?”
“哎,咱可不可怜啊,咱这是……‘天将降大任于……’”
“哥们,别吵了,抓紧时间睡会吧,说不定能做个白日梦。”
……
这帮人,难得糊涂啊。
周末如期归来,我们早早起床,一番洗漱后顺带洗了个头,换上各自认为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唱着歌往照相馆走,去到发现还没开门,就到旁边不远的早餐店坐着等,破天荒地吃了顿周末的早餐。
开门了,我们第一个进去,四个在前五个在后错开位置拍了张合影,九个人都是笑着的,笑得很开心,仿佛吕老就在眼前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笑。
拍完后立刻晒了出来,十张,十张签名合照,九十个名字,歪歪扭扭整整齐齐各有千秋,签完后过塑相片,一人拿了一张,吕老那张在我手里。
埋单后出门,太阳升得老高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渐渐有了城镇的烟火气息,“哎,定杭,你真的不去打篮球吗?难得人齐啊。”
“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是士不是将,书比篮球更有诱惑力。”
“那好吧,那你尽情地去书里找你的颜如玉吧,我们打球去了。”他们拍了拍我的肩膀,先行一步离我而去。
“回去把相片放好,换身衣服,别弄脏了,没钱买新衣服啊。”
“知道了,拜。”
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转弯处,我也迈开步子向邮局走,把相片塞进昨晚写好的信封里,再贴上邮票粘好封口,扔进了老朋友的嘴巴――邮筒。
一切都那么顺利,心情也跟着有了艳阳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
推开木制店门,我轻手轻脚地往靠近墙壁的几排书架走,那里是**文学的归宿,也是我的归宿。
挑了几排,最后选了本王朔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听说不错,有温情也有虐情,今天就一睹为快。
店里有座位可以坐着看,但很明显我精神十足喜欢站着,站着也要讲究心灵合一,很明显这排书架不适合看书,向前走几排,走走走,就这。
我靠着书架,扫一眼旁边的书,《追风筝的人》,外国文学?
我再往旁边一看,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静静地靠在书架边,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静静地静静地入了神,此时此刻她的世界只有她手里的那本书所呈现的一草一木,完全没发现我的不请自来。
我笑了,强忍着不发出笑声,不敢打扰她,或者说不忍心打扰她,也学着她的样子静静地靠在书架边,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静静地静静地入了神。
“她拧亮台灯,俯脸凝视我。她用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仔细地把我看了又看……”书里的文字那么随意那么凄楚又那么有画面感,像是诀别……我猛地一扭头,发现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仔细地把我看了又看……
“你看我干嘛?”我立刻反应过来,觉得一般情况下应该是这个台词。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那双眼睛眨了眨,随即从我身上移开,一般情况下也应该是回这句台词。
“你在这,我当然在这啦。”我继续读着台词,尽管没有摄影机跟着。
“演偶像剧啊?肉麻。”她缩着脖子使劲抖了抖肩膀,做了个肉麻恶心的动作,却恶心不起来,反而更可爱了。
沉默,沙漠中连风也没有的沉默。
两本书,又各自摊开,继续为两个殊途同归的有缘人奉献它未完的书生,一个个一行行一段段一页页的文字让此时此刻的沉默变得理所当然,自然而然。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书归原址,我陪着她在这间来路不明的书店里继续未完的征途,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木制地板这瞧瞧那看看,越走越感觉穿越一整个**史回了古代。
“木制地板踩着就是不一样,那种声音已经超越了一般书店,听着就有一种古朴的感觉,再放张桌子席地而坐焚香弹琴,或者捧一本古书,吟一句‘子在川上曰’,那场景,想着就爽。”我闭上眼睛幻想着,幻想着我是封建社会的书生,百无一用的书生,这书店就是我的书房,我一个人的书房。
“说得那么古风,跟你说一下我的看法吧,我们走在木板上就是走在人类进步的阶梯上,声响**着进步,你看,多现代化的解释,厉害吧。”她来回踩了踩木板,进步退步进步退步进步……
“跟聪明有想法的人在一起讨论就是过瘾,痛快!”我冲着她抱了个拳,一副相见恨晚英雄相惜的赞许表情。
“得了吧,看着像是在夸我,实质上不还是在自夸?王婆在你面前也得承认技不如人啊。”她看穿我的想法,倒真的值得领我夸的话,聪明人。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消失了还是互相看着对方,静静地入了迷,从她的眼里我仿佛看到了她的未来以及她的未来里我的未来,很模糊又很清晰,中间十年的时光我看不到我的身影。
留言墙,我们上次留下的趣÷阁迹依旧清晰地坠在墙上,旁边多了几个长得还不错的新邻居,但整体还是人烟稀少。
我撕下一张便利贴,执趣÷阁再书写了一张此时此刻我强烈的欲望:
许下你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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