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1/2）

大课间的战役再次打响，我把桌子上的语文书合上，撕了一页在班会课上偷偷写好的趣÷阁记本里写满字的纸，跟着大部队下了楼，照例下了楼但不是一楼。

经过两个班的走廊后，我再次站在那扇半透明的玻璃窗的走廊外，只不过这一次老位置没有了熟悉的身影，我再往里看了看，不料又对上上次我刚踏进就被发现的那位眼神特好的同学的眼神。

“许汝芯，找你的。”这一次她没有问我找谁，依旧是大嗓门。

一声起，全班静，不少呆在班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我，在确定我不是当红明星没有观看的价值后又纷纷转身做自己的事情，在一系列整齐划一的扭头中我看到许汝芯从另一边靠窗的倒数第三排的位置站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走。

“哎，我们刚好又聊到上次你留给他们的那一道地理题，他们都不知道飞地是什么，问了老师才清楚，”许汝芯赶在我说话之前说了这个看起来对我蛮有价值的话，“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还在打赌你会不会来呢。”

“那你赢了还是输了。”我们往走廊边缘走上几步，背对教室趴在栏杆上，伸手拨弄栏杆外半悬着的花圃里开着的花朵，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红黄蓝紫。

“你猜？”她看起来很高兴，跟我玩起了你猜我猜你猜不猜的游戏。

“我不猜，反正不管你赢了还是输了你心里都希望我来，我来了你就彻彻底底赢了。”我把一朵花摘下来，看了看觉得很美，转身打算替许汝芯戴上。

“贫嘴，”许汝芯笑着把花推开，往四周看了看，“这是在学校呢，不要太放肆，另外你这个采花大盗是要受到我们班爱花人士的谴责的，她们可是爱花如命，你自求多福吧。”

一听这话，我伸在我跟许汝芯之间的右手倏地停住了，拇指跟食指之间夹着的花朵一个倒立挡在我的拳头之外，一个转身挡住后面的眼睛，迅速把花朵插回原来的树枝上，再一个转身跟许汝芯转回面对着教室的方向，眼不见为净。

“你们班上一节是地理课？”我看着她们班擦黑板的同学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动作，看着那些擦了一大块的知识点以及那一个不规则的地球，不是圆的。

“嗯，本来是英语课的，地理老师下午都没空，所以她的课都换到了早上，学校的课程表没换，但我们班的课程表换了，习惯了。”许汝芯跟那个出来洗抹布的同学打了声招呼，笑了笑。

“你们地理老师画的地球是外星人眼里的地球吗，也太不圆了吧。”我看着那个用抹布擦去粉趣÷阁痕迹却留下抹擦痕迹的地球遗迹，看着特别不爽。

“能学知识点就行，何必在意这些没用的细节，这节课有没有人仔细听都说不定呢。”许汝芯说得很轻松。

“我们班的地理老师刚好是我高一的地理老师，他上课特别幽默，而且他画的地球特别圆，捏着粉趣÷阁说一句‘一个大大的地球’然后右手一挥一合，一个又大又圆的地球就出来了，这种老师的课上着才精彩，”我想我脸上一定流露出万分钦佩的表情，“不过他画得再圆说得再好，也没多少人认真听，这一点是真的，”三流学校的普通班都是这样的情况，“说实在话我想不透为什么像他这么好的老师没有进一流学校任教，憋在这里，没有多大意义。”

“你们班地理老师是我们班地理老师的丈夫，这下你懂了吧。”许汝芯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同时冲我笑了笑。

这一下，我懂了，也释怀了。

“你知道吗，我们班地理老师高二时第一次上我们班的课，他进来看了一下我们班的同学，说了一句‘我高一带的班的地理课**现在也在这个班’，那时候我看穿一切似的在底下轻轻说着一个人的名字，柯慕……”

“哎哎哎，难得有时间聊天，别总是聊你们班地理老师好不好，搞得你好像喜欢他一样。”许汝芯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有点不耐烦了。

“我确实很喜欢我们班地理老师嘛，又没……”我低声再说了一句，在看到许汝芯不对劲的眼神后立刻转变话题，把我手里拿着的那张纸递给她，“我昨晚想的文章，今早写的，你看看。”

许汝芯接过那张纸的同时教室里预备铃响了，他们班的老师竟然那么早拿着书走进了教室，许汝芯说了一句“我会看的”就从后门钻了进去，我在看到她的身影坐下朝我挥了挥手示意后离开了这个站了十几分钟的走廊，上了楼。

接下来的那节英语课，我一点也听不进去，下课铃声一响我就逃出教学楼逃往学校里的书店，第四第五节我都耗在了这里，奉献给了汪曾琪的《受戒》，直到第五节下课铃声响起我才返回教学楼找我的兄弟吃午饭。

打饭的时候，一行八人拿着饭盒浩浩荡荡往饭堂二楼走，八个人排同一条队太长，只能分四批四个窗口打饭，快捷又有伴，老规矩了，这一次，我这学期第一次抽到跟小闵一起排一条队，看到他期待又不敢相信的表情，我差点就相信了缘分这个可遇而不可求的词。

但这一次我想我跟小闵还是命中注定有缘无份――空气中我闻到了许汝芯的味道，很浓很香，整个二楼饭堂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立体搜索，一个个认识的不认识的身影一张张认识的不认识的脸蛋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希望，三条队之后最后一个补上的女同学不正是她吗？

我拍了拍小闵的肩膀，对他报以一个抱歉的微笑，然后一个大跨步脱离了这条排到离打饭窗口还有仅仅一个人的距离能看得见饭菜闻得到饭菜香的队伍，补在了三条队之外离打饭窗口足足还有十个人的距离看得到许汝芯闻得到许汝芯的队伍，我后面没有人。

许汝芯看了眼前面的队伍，伸手数了数前面的人头以及他们手里的饭盒，觉得有点失望，也不动了，不数了，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许汝芯的闺蜜或者说她的好朋友林一往在另一条队伍的倒数第二个，跟她处在同一纬度，很明显两人是一起来的，林一往也伸手数了数前面的人数，再数了数许汝芯前面的人数，发现人数是不一样的但队伍的长度是一样的，她感到很奇怪，眼睛在两条队伍前前后后之间来回切换，接着，她看到了我。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她的左手条件性迅速举起，离许汝芯的右肩还有十厘米距离的时候看懂了我示意她的眼神，她收回了左手，收回了视线，也收回了奇怪的疑问――前面有一对情侣，两个人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我看着许汝芯近乎静止的背影，静静地看呆了眼，她前进一步我前进一步，她静止我也静止，她不看我我看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想的一句话――发呆的人看着发呆的人发呆。

此时此刻此景，发呆是最好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