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陆(1/2)
两小孩斗气,喂饱了金鱼,却看饿了我们。
这一饿,饿得低头看翻滚的鱼浪都像公园门口左边那几间小吃摊,听说金鱼吃不得,不然像原始人那样直接抓起来生吃,算了,还是架火原地烤鱼吧,烤出来的鱼油滋滋滋滴在柴火上烧得更旺,想想就流口水。
许汝芯白了我一眼,终于舍得从小孩长大为十七岁的她,低头把手里可密封的塑料袋翻过来抖干净残留的鱼饲料,伸手抚摸一条抢食的金鱼,眼里带着笑意说道:“从今天起,我喜欢鱼了,你以后不准吃鱼肉听到没有。”
我很想拒绝。
最后点头说好。
她莞尔一笑,很满足。
原路返回出了这个沾满俗气却又残留诗意的小岛屿,顺着水池另一边继续绕了个半圆回到公园门口,左边成了右边,唯一不变的是左右两边都是瘦高个子,倔强地守着大门,迎来一波又一波乘兴而来的来客同时送走一波又一波满载而归的归客。
它们不知疲劳,不知年月日,不懂雪花飘落大地的诗意,它们活着,只知道有人进来就有人出去,很平常的事情。
我突然很想知道这种树叫什么名字。
这是沙煲粉,老板娘说。
啥?
沙煲粉,沙煲煲出来的米粉。老板娘指了指立在一旁招牌上的沙煲粉三字,又指了指手里忙活着的沙煲,看了眼我们,笑着问吃什么。
我说就沙煲粉吧,许汝芯估计吃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吃,抬头看了一遍印在小摊上方特大字号的菜单和实物图,点了一份云吞。
点完单,找位置坐下。
小摊就一间几平米的房间,本来就小,放了食材杂物之类的也就没剩下多少空间,老板娘便索性把炉子搬出路面,清凉省空间之余也好散去烟火,炉子出了路面,桌子当然是更远的路面,还好好吃这口的不介意这些小节,反而成为路边摊的一种特色。
头顶没有遮阳伞,但阳光只能在头顶的头顶暗自发火,晒不到这一片桌子,这是一棵怕是活了几十上百年的大树,树头不在这边,然后半棵绿树出墙来,膨大的枝干带着茂密的树叶在头顶肆意生长,撑开一把天然大伞。
也许孤独如百年老树,受够了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出墙来感受一下烟火气息。
不管如何,大树底下好乘凉,总比呆在密不透风的包间吹着不近人情的空调好吧。
见识少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自我安慰自娱自乐。
等待间隙把视线从头顶收回来,看向忙着的老板娘,四个炉子,三个着着火煮着东西,不管是沙煲粉还是云吞,火跟食物之间都是隔着那一个煲底烧得发黑的沙煲,老板娘一边调节火候,一边用寻常两三根筷子长的加长筷子翻着沙煲里的米粉云吞,静静地,很认真。
沙煲冒着泡,翻滚着。
香气飘来,飘散。
本来只是眼睛看饿了的我们,此时此刻才发现肚子也跟着饿了,越看越饿,越饿越感觉时间漫长,就像看着老师一个个提问就是等不到下课的那种煎熬,等啊等,千呼万唤始出来,两煲热气腾腾的沙煲终于端过来。
老板娘去而复返,端来一小碟裹着辣椒的肉。
这又是啥。
辣鸡。
啥?
辣鸡,辣椒炒鸡肉,沙煲粉的绝配。
我总觉得老板娘在骂我。
许汝芯接过我撕开包装袋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云吞轻轻咬了一口,觉得烫嘴又放回沙煲里,左手拿着勺子重新舀起放到嘴边吹了吹,后知后觉想起我刚才愣在那里的尴尬表情,似乎很同情我没吃过沙煲粉,轻轻一笑。
我拿起筷子却不急着下手,侧过身子看了眼两个沙煲煲底,日复一日地灼烧,煲的把手和堡边还是褐色像瓦片的原始颜色,煲底却已经像碳一样黑乎乎,甚至沾着油腻的一层黑色薄片,手痒痒看着很想刮掉,又怕弄脏手。
见微知著,只能说,这间店的生意很好。
沙煲不易散热,上桌之后还冒着泡,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沙煲里就有几块豆腐——当然不是豆腐,豆渣,豆腐的孪生兄弟,再拿筷子翻了翻,米粉,炒花生,酸豆角,酸辣竹笋,豆芽,白菜,腐竹一样叫不出名字的薄片,还有一颗鹌鹑蛋。
这简直就是一煲大杂烩啊。
“沙煲粉,主角是米粉,但我更喜欢作为配角的这些小菜,每次都是挑着吃完配菜再胡乱扒拉剩下的米粉,所以与其叫沙煲粉,还不如叫沙煲配菜更贴切。”许汝芯吹凉了一个云吞,轻轻咬了一口,味道似乎还不错。
“配角再厉害也是配角,不是主角的命,主角变了就不是原来的那场戏了。”我拿筷子稳稳夹起一粒炒花生送进嘴里,再依次吃一条酸辣竹笋一粒酸豆角,试图找出个中喜厌。
“矫情。”许汝芯咬了一口忘记吹凉的云吞烫了一下,急忙张嘴散热的同时怪罪于我的矫情,又白了我一眼。
我乐在其中。
管你媚眼还是白眼,都是看的顺眼。
酸辣竹笋最好吃,不吃酸的我破例重新下筷。
酸豆角次之,能接受这种酸。
炒花生大失所望,浪得虚名。
觉得好吃,我夹了几条酸辣竹笋给许汝芯,她本来忙着吹凉她那一煲云吞,没空搭理她以前吃过的沙煲粉的配菜,拗不过我的再三叨叨,还是尝了一口。
这一尝,直接反客为主尝光了我沙煲里能挑得出的所有酸辣竹笋,还不尽兴,拿筷子再三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很无奈,看到这表情心里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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