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1/2）

《小镇》

作者：陈定杭

这是一座存在了一千余年的偏僻小镇，海拔三千米，没火车，没航班，一条公路修到镇上，再往上便是山路，很陡很陡的山路。

小镇不大，与其说是镇，倒不如称其为一条街，一条沿着山脚蜿蜒的街，街道虽小，五脏俱全，邮局商店旅馆饭店精品店花店银铺应有尽有，不多，每种类型的店只有一间。

没有竞争，静静维护着一方安宁。

镇上原著居民不多，游客很多，游客中老人孩子不多，情侣很多。

山上有片花海，夏天盛开时铺天盖地都是白色，倒也念不出什么名字，胡乱地称之为爱情之花，听说登上山顶和花海共宿一宿的情侣都会得到上天庇佑，幸福终老。

这是一个传说，很多人相信的传说。

沿山路下来，最近的是一间木质的小店，一块倒挂的木制招牌――爱情之花，卖的却不是花，而是明信片。

明信片都是花海，山顶之颠的花海，每一张都不一样；各种原因上不了山的情侣都会在这里买一份明信片，一些上了山的情侣也会买一份当做纪念，倒也灵验，久而久之，来旅游的人都会来这里。

交通如此不便，山路如此险峻，这些独一无二的明信片怎么拍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还有这间独特的小店里独特的老板――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何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他是这片街道唯一一个非原著店主，十年前的某天，突然在最靠近山脚的地方买了一块地，然后盖起了一间房子，从此再也没离开过这片荒野之地。

听人说他不善言辞，或者说不喜欢说话，但每次游客结账的时候，他都会凭空变出一朵花，并着明信片一起交给顾客，嘴里喃喃说道：替我把这朵花带上山顶，谢谢。

接过明信片的游客一半推开花朵牵过爱人的手转身就跑，一半接过花朵出了门走几步把花朵送给野外大地，没有一朵会跟着上山。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面无表情，继续下一单买卖，或者，一边结账一边告诫挑选明信片的游客：不要上山，山上很危险。

当然没人理会他，也没必要理会他，明信片很漂亮，买了明信片就走，这才是他们推开门进来的初衷。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却又不了解他。

这是旅馆老板娘跟我说的，无聊时的闲谈。

我来到这座小镇的时候碰巧倾盆大雨，下雨天没游客，老板娘无心看雨便拉着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唯一的旅客聊镇里的奇闻趣事。

饭点的时候，老板娘刚好说到明信片店的老板，她却不说了，要吃饭了，但她似乎意犹未尽，硬是叫我别到处跑，吃完饭继续聊。

坐在窗边看着雨没完没了地打在石街上，还是按耐不住撑开伞冒雨推门进去，店里墙上挂着满满的明信片，却没有一个顾客，他看了眼我，没再看第二眼。

选明信片的时候，故意踱来踱去翻来翻去弄出声响，偷偷瞥他，没反应，买了一份，结账时他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动作，明信片到达我手上的时候，还是悄无声息。

我把明信片递回给他。

老板，我不买了，可以退款不？

他抬头看了眼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拉开抽屉准备掏钱，另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接过明信片，一刹那，我收回右手，转身推开门撑伞踱回百米开外的旅馆。

回到旅馆，老板娘已吃完午饭坐在窗边发着呆，见我回来，又迎了上来。

当年他来的时候是两个人，陪着他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两人手拉手，一起笑着上了山，后来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有人猜测他们在山顶之上肆意采摘野花，激怒了天神，天神便活活拆散他们。

有人猜测他杀了他的女朋友，抛尸崖涧。

镇里的人都知道，却又都不知道。

所以当他想要长住镇上的时候，镇上所有人都不同意，怕他会把厄运留在小镇，但一切都在一个夜晚发生了改变，最靠近山脚的那片地方是属于一位老奶奶的，她把那块地卖给了他，第二天便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