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叁（1/2）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发现小关早已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等我起床，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被人等，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其他几个还沉醉在温柔梦乡，我俩轻手开门关门，下楼离开。

本来不熟悉的街道走了几趟，慢慢认得了路，走过以往走过的街道，还是一样的蓝天白云，还是一样的车水马龙，还是一样的大门洞开坐等客来。

大厅没见到人，自然是在厨房，先进去跟民叔民嫂打了招呼，一回生两回熟，驾轻熟路自己找事情来做，分工明确，不必等民叔民嫂安排。

我找了张小凳子坐下，陪着民嫂择菜，这机械化动动手的择菜属实无聊，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但又缺之不可，小关兴致上来了，站在民叔身边学着最基本的切肉，嘴上嚷嚷着肉切好的时候就是他出师之时，引得民叔民嫂一番大笑，不是嘲笑。

“老民，老三样，抓紧时间哈，饿了。”一声大嗓门由大厅传至厨房，声音很熟悉，台词也很熟悉，自然是那位第一次见证我上菜的客人。

可惜不是一次完美的首秀。

管他呢，遗憾也是一种美不是吗，世间事那么多，转眼就忘了，只有经历遗憾才能记得长久，当然，那种痛彻心扉的遗憾更加深入骨髓，不过我不喜欢，稍稍记得住就行。

所以，我很期待再次为这位幸运的客人上菜。

端着民嫂找出来的托盘，一碟尖椒炒猪大肠，一碟韭菜炒鸡蛋，一碗白米饭，摆成一个三角形而不是一条直线，这像是与天俱来的常识，又像是某次犯忌讳后别人骂着教我的，没印象了。

这一个老三样，终是安全无误地由厨房送到了大厅最靠大门的那张桌子，我把托盘放到桌子边缘，双手轻轻端起再轻轻放下，不忘露出招牌式的微笑，说一句“请慢用”。

他趁我上菜的间隙打量了一下我，可能看到我满脸笑容也不好意思追问什么，待饭菜上到他面前后，抽出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老民，是不是换厨师了，不，味道还是一样，你掌勺，切菜的肯定不是你。”他夹了一块猪大肠看了一眼，再夹进嘴巴咀嚼，也没矫情到非民叔亲力亲为不吃的地步，只是平淡地道出了个中区别。

这肉眼看得出异样的功力，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年民叔的老三样，难怪民叔会在中午开店迎客前只招待他这一个独特的顾客，看来伯牙子期不只是弹琴摔琴啊。

“你还真猜对了，这菜是我旁边这个孩子切的，新手，掌握不住下刀的力度和厚度，不过我已经很用力地用炒菜去弥补了，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民叔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柜台后面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一瓶酒，拿了两个酒杯，坐到那位客人对面，打开瓶口，倒了两杯酒。

“茶七饭八酒满，老祖宗的规矩，不过这酒不比外面那些兑水的酒精，烈得很，还是喝一点尝尝鲜为好，免得上头。”民叔端起眼前不到杯子一半的酒，凑到鼻子前狠狠抽了一口，再舒出去，一脸满足。

“难得喝上你亲自泡制的补酒，这一顿吃的不亏。”他跟着端起酒杯，轻轻吸了一口，在口腔停留几秒慢慢下肚，再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

“这酒，还是老味道。”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猪大肠一块青椒，再用左手端起酒杯慢慢抿一小口，以菜送酒，以酒送菜。

“不给他倒一杯?”他吃菜喝酒的余光看到了我，也不看我，直接跟民叔说。

“小屁孩还小，虽是补酒但还是酒，少沾为好。”民叔转身朝我笑了笑，感觉跟平时的民叔不一样了，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高人。

“你徒弟?”

“这个不是这行的料，里面那个倒是很想拜我为师学炒菜，不过还是那句话，小屁孩还小，最好先去看看世界再回来决定学什么，不过他执意要学，我也就趁他放假教教他，毕竟艺多不压身。”

“你啊，跟当年不一样咯。”他抿完最后一口，似乎已经醉了。

“人总是会变的，不过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比如你就不会忘了每天来我这吃饭，哈哈。”民叔喝了一小口，跟着醉了。

我转身走开，不打扰这哥俩叙旧，看来我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们两个形同虚设但谁也不愿意首先推开的空墙，这一推就推开了，他们有故事，这故事肯定是美好的，但结局是不完美的，不过那份感情还是在的，谁也不说，但谁都不会忘。

回到厨房，小关正在切着一块马铃薯，民嫂在旁边像个老师一样指导，下刀重了，下刀轻了，厚薄就出来了，厚了难炒熟，薄了容易炒烂，不厚不薄刚刚好是最好的，但这个刚刚好恰好是最难做到的。

做人，也不过如此。

“他俩喝上了?”民嫂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