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她不知子符是如何对外宣称这孩子的来历,只是自那之后,她再没见过那孩子,而自己的身子也落了病,从此再不能见风。
“若是我说不呢?”绾嫣沙哑着嗓子,目光没有了焦距,愣生生的说出了这样一句。
她到底是性子倔,便是如今心底早已没了个底,嘴上却是要挣上一挣,微颤的睫羽轻轻闪动,宛若深海中的鲛人一般撩人心弦。
廖夫人看得出了神但却还算镇定,本想再行劝慰,但那嬷嬷却先行开了口“呸,不知好歹,你不过是个妓子,夫人还愿同你坐下攀谈已是抬举,你竟如此不识好歹,你以为老爷为何看得上你,不过是你同夫人有三分相像罢了,留着你不过是看在浔哥儿的面子上。”
“张妈,不得无礼。”廖夫人待她说完方才开口,声音轻柔当真同她一个妓子全然不同。
绾嫣轻笑了一声,勾起一双媚眼瞧了两人一眼,只道:“夫人今日若是来让我离开符郎那便无需多说,今日时辰不早,夫人还请回吧。”
她站了起来,赶人的意思相当明显,那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廖夫人用眼神拦下,随后对着婉蝶微微颔首,“今日多有叨唠,还望姑娘见谅。”
绾嫣再没回她,只撇了个头,权当没有听到。
待到两人走后,她终是瘫坐在塌上,微阖眼帘,脑海之中回荡着那嬷嬷说的话。
当初,她初次在众人面前露面,被当成个物件一般拍卖,子符便如同神邸一般站了出来,将她带离那炼狱。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过那男人究竟为何买下她,因为他瞧她的目光总是好似在看另一个人。
她终究是不敢点破,这些年来靠着感谢同钦慕,从未想要奢求更多,只是当真相这般□□裸的摆在自己面前时,她终是受不住了。
那日夜里,绾嫣做了个梦,梦到廖子符沉着嗓子对张妈妈说出那句:“一千两,绾嫣,我带走。”
她梦到,烛光微闪,觥筹交错,他轻轻的掀开自己面上的那层帷纱,“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不知多少画面闪过,她终是眼角落了泪。
两日之后,廖府小少爷正举办三岁生辰,远处的一个院子里,丫鬟推开门,紧接着惊呼出声,随后跌倒在地,一只手捂在嘴前。
屋内,一条白绫垂下,婉蝶的细颈被勒出一条红痕,苍白的面容再没了往日的风情。
……
“彩云,彩云。”绾嫣咳了几声,轻唤了两句,但是空荡的屋内却没人回她。
外面传来三两声戏谑的笑声,同她的院子全然不同,她自离开后便一直在那院子住下,整个院子只有她和彩云两人,加之她不喜喧闹,所以那院子一直静的很,怎么今日,这般闹腾?
“哎哟,我的祖宗喂,老天保佑,你可算醒过来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门边上传来,绾嫣定了定神,往那瞧去,只见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画着浓妆的妈妈站在那,随着扯动的嘴角,两颊的肉也微微的晃动。
因着时间太过久远,绾嫣也是瞧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带自己的张妈妈,再细瞧周遭的物件,哪里还是那院子里的模样,屋内用着她素来不喜的红色调,整个屋子放眼便能望到头,放下一张桌子同一个衣柜子便显得有些狭小,一扇绣着牡丹簇锦图的屏风隔开了床榻。
这些物件在她眼中逐渐过了一遍,待到那熟悉的感觉上来时,绾嫣终究是苦笑出声,她这是被送回来了?
那张妈妈好不容易瞧着自己的心头肉醒了过来,却不想她竟好似有些疯魔,心下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坐在了她身边,用手将她脸上的泪擦了去,“我的天爷呀,这是怎得了,你……”
听到她的声音,绾嫣将脸上的泪擦了去,将张妈妈的手扒拉了下来放在腿上,声音哽咽道:“妈妈,我是被谁送回来的?”
她省得,青楼出身的这些个人,若是被主家厌弃了,那便是会被撵送回来了,虽说张妈妈待她不同,但她到底是在燕华苑长大,因而才会这般发文。
“送回来?什么送回来?你昨日井边打水,脚一滑摔了一跤,亏得我经过了那瞧见了,不然你指不定怎么样了,可亏得没有破相,不然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张妈妈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的责备,但是却更多的是庆幸。
听了她的话,绾嫣更是不解,什么打水?什么摔跤?
张妈妈瞧着她的模样,心想她许是还没从惊吓之中缓过神来,于是暗暗叹息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你好生在这歇着。”
待到她走了,绾嫣这才强撑着自己起来,想着她方才的话。
她应当是死了的!
那日夜里,她方才梳洗好了叫彩云出去,回神便见着一个人站在后头,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那人便捂住自己的嘴,然后用一条白绫生生的勒死了自己。
对!她是死了的,可是,若是当真死了,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绾嫣看着周遭同她还未出青楼时一模一样的物什,一个荒唐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她是死而复生了!
许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绾嫣万分惊恐的瞧了瞧四周,见着静谧无人便放下心来,轻车熟路的下了榻,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拿出一面铜镜。
当铜镜里照出一张她十五岁时的脸,她终究是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她当真是活了过来,还是活在了她十五岁的时候,还没遇到廖子符,她还来得及远离他。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