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生一世一双人(1/2)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抢夺合欢树上视野最开阔、花朵最明媚的位置的时候,央妮轻轻推开自己阁楼的窗户,托着圆润的脸颊,望向楼下那间竹屋。寨子里的族人们大多勤劳善良,可是在一天中的这个时候,他们依旧沉睡于自己的梦乡之中。央妮深深地吸了一口略有些寒凉的晨风,宁静的山寨中,除了合欢树上喧嚣的小鸟,便只有微微可闻的阿爹的鼾声。
阿哥就从来不会打呼噜,央妮笑了笑,窗外的鸟儿越发喧闹,那一双双乌溜溜却又略显狡黠的眼睛,看的央妮有些心虚。它们不会洞察了自己内心的秘密吧?在这样美丽的清晨,同样如同朝露般美丽的央妮,怀揣着少女的心事,将手边折好的一张信签撕了个粉碎,团成一团便向着那群鸟儿丢去。“让你们吵闹,阿哥和阿爹还要休息呢!”
鸟儿们振翅,一哄而散。
央妮抚着自己跳动的心口,轻轻舒了一口气。
十只水葱般的洁白手指对握于身前,央妮好容易赶走了心里头杂乱的念头,回忆了一遍阿哥教给自己的咒文。
点点细碎的绿色光芒,从那株合欢树上被央妮的咒语吸引过来,汇聚在她的指尖之上。
最初看到这些光芒的时候,央妮还只有六岁,那是阿哥第一告诉央妮,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巫术的东西。在大巫地,巫术分为黑白两支,白巫术的传承者们便是巫医,黑巫术的后人们泽被称为蛊师。
央妮生活的这个寨子,便是巫医们聚居的山寨,而这一代族人之中,又以阿哥的天分最高。
那是央妮跟随阿哥上山采药,山崖上,他们遇到一头难产的母鹿,它有着一对褐色宝石般的眼睛。母鹿用它无助绝望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下,那里是一滩腥臭的脓血,而她腹中的小鹿却只露出一只前蹄。
阿哥以前偷偷看过阿爹帮寨子里的矮马接生,按大人们的说法,这些牲畜若是生产时先露了蹄子,那便是难产,大小两命都难以保全。
“帮帮它!”央妮摇着阿哥的袖子,那母鹿流了太多的血,早已体力不支瘫倒在草丛上,而它听到央妮开口,那一双仿似会说话的眸子,更是流露出哀求之意。
央宝这一年九岁,他已经学习巫术四年了,却从未真正对活物用过族中的这些秘术。看着妹妹渴求的眼睛,央宝咬咬牙,将双手伸入了那一团血污之中。
央妮讶异的看到,周围的那些花草树木之中,溢出点点绿芒,仿似被指引一般,流向阿哥央宝的手中。如此怪诞而美丽的画面,让央妮甚至忘记了去帮阿哥抹去额上的汗珠,也忘记了他们身在何处。
直到一只浑身被胎衣血污包裹的瘦弱小鹿,蹒跚着在央妮面前站立起来,她才从那美丽的不属于凡尘的绿芒中回过神,看着阿哥有些骄傲的神色,央妮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夸赞阿哥的厉害。
“那些绿色的光芒是什么?是阿爹说过的自然之灵么?”央妮睁大眼睛望着阿哥。
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央宝正用沾满鹿血的右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听到妹妹的问话,央宝惊讶的忘记将手放下。
“你能看到那些绿光?”央宝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作为山寨中大巫医的儿子,他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
央妮很认真的点点头,“央妮也想学这样的法术!”
央宝拉过妹妹,望着她乌黑的眼眸,一字一顿的说道:“阿哥可以交给你法术,但是你要答应阿哥,你能看到绿色光芒这件事,以后无论对谁都不能提起!”看着央妮有些迷茫的眼神,央宝继续说道:“就是阿爹、阿妈也不能!”
央妮点点头,对于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这一点,敏感的她早先就有多察觉。身处巫医山寨之中,别的孩子四、五岁便开始学习巫术了,而自己作为大巫医的女儿,眼下已经六岁了,却仍旧不会任何法术。
俺爹说,央妮,你与别人不同,你就不要学习巫术了。
那时,央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背过身去,眼泪却不争气的滑落下来。地上众人或跪或拜,齐一鸣这边却一无所知,他的全幅注意已被天边那道变幻不定的红线所吸引。只有发丝般细的红线,内里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齐一鸣可以感受到这股力量,而这力量,却不似他所熟识的阴力、阳力、时间之力的任何一种。
走到近前,那条红线却消失不见。齐一鸣抬起手,发觉一股温热的力量汇聚在掌心。这就是神格?抬起手,齐一鸣看不透这指掌中针尖大小的一点红芒。可这点点红芒之中所透射出的力量的确超越了天地大劫的天雷与地火之力,不是神格还能是怎样的力量。
握拳,将这点红芒尽收手中,齐一鸣突然感到眼前一阵透亮。山川河流不再是原先看到的样子,齐一鸣的眼光甚至能够穿透那厚重的土地,看到地底之下蕴藏的火炎之力。
山谷呢,山谷怎样了,所见之处一片狼藉,齐一鸣惊觉这是大劫的天地之威将周遭的一切尽数毁灭。转头看向尘境谷方向,好在谷内看起来一切完好,只是五行之力耗尽,看来需要不短的时间休养生息。
再看到那片拜服的人头时,齐一鸣才真是哭笑不得。原本尘境谷就是乌豺灵歌当年设想建立的三族平等共生的乐土,连妖、龙、人之间都不分种族和平共处,又哪里来的这许多的等级尊卑条条框框的束缚。想来还是时间久了,谷中的修者灵兽们受了外面人类世界的影响,学了这些束缚心性的东西。
本打算降下身形,劝阻这些人们不要再行这些凡俗的礼数,还未动身,齐一鸣心念一动,却又犹豫了。
乌豺当年的想法自是极好的,尘境谷在后来的历代的争斗中得以保全,一来是依靠谷中大阵庇护,二来便是因为谷中灵兽与修者们心意相通毫无隔阂,才能在外地来反噬同仇敌忾。
看惯了世间兴衰成败,齐一鸣发觉,强盛的王朝也好,修者也罢,大多并非败于外敌。而是自内部先貌合神离,继而风崩离析,最终难逃土崩瓦解的命运。
而尘境谷内,并非就没了世俗的争斗,只是因为有了那道隔绝法阵,将人形俢者的功法在谷内无法使用,这才使得人类社会之中的那些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在谷内几乎绝了踪迹。
神格取得之后,如何作用,齐一鸣心里已经有了安排。祖神那条唯我独尊的路子,齐一鸣是不打算再步其后尘的。
可是自己心中这样打算,却免不了世间还会有那狼子野心之人。万年多的祖神也好,今世的蓝天云、曹凌锐也罢,这世上,从来都不缺野心家,而这些人,才不会被什么道德人伦所限制,唯一能够制衡他们的,只有力量。
再看到小芝一人在其中,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样子,齐一鸣淡淡一笑,挥手便将伊人拉到了自己身旁。
“真神!真神现身了!”底下的人们惊呼,叩拜更为急切了。
“今日我已获取神格,天下大定,尔等各司其职,尊天敬地刻苦修行,便可安身立命后顾无虞。”
齐一鸣说了一些劝人向善的空话之后,下方的众人情绪激动不已,接连跪拜,见蓝梦芝一头雾水地望向自己,齐一鸣做了个鬼脸,便让众人各自散去了。
“小鸣,你当真要作真神,督管世间所有么?”蓝梦芝隐隐有些担忧,两人如今身份早已是天渊之别,这种深壑般的隔阂让蓝梦芝心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督管世间?那多劳心,我哪有那样的心思,走小芝,我带你去个地方。”如今天地间的力量都可以在神格的催动下为齐一鸣心意所动,如同飞鸟般翱翔天际,齐一鸣早已不需借助任何法宝向上直飞冲天,齐一鸣为蓝梦芝套上一层功法护身,而他自己在罡风中怡然自得,丝毫不为所动。
九天之上,这是修者们也不曾踏足的领域。这里的天空并非如同传说中那些有着七彩流光,更没有神话里的瑶池福地、天宫别苑。这里光线昏暗,乌云中夹杂着细蛇般的闪电。
“这是?”蓝梦芝不知道齐一鸣此时心中的计划。
“龙族被逐出本界已久,贸然出现怕是会引起骚乱。我打算在此处开通通往异界的连接点,将龙族接回本界。”齐一鸣望向乌黑的云海,这里对于人族来说罡风正烈不易生存,可是空中密集的水、金、火力,却能够让在异界漂泊已久的龙族得到极好的补充。
以后龙族逐渐由天空现身,用不了太多年,世人便会习惯了三族同存。实现当年乌豺那个天下大同的设想,便是如今齐一鸣的愿望。以他看来,这才是符合天道之举。
“会耗费不少神格的力量吧?”蓝梦芝问道,对于神秘莫测的神力,她亦是心怀敬畏。
“将龙族整体回迁,会耗去神格大半的力量。”齐一鸣以右手握拳,在空中绘制着复杂的图案,蓝梦芝猜想,那便是能够将龙族从异界接回的法阵了。
“那么多啊!”蓝梦芝不由感叹,神格得来不易,齐一鸣却在获得神格之后耗费神力将龙族回迁。这在常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举。
“小芝,”齐一鸣突然停手,望着蓝梦芝问道,“若是有一天,我功法尽失,不再是所谓真神,甚至连个平凡的金丹俢者还不如,你会怎么想?”
得到神格之后,齐一鸣早已确定了自己将如何利用这天地间至高的力量。祖神那样贪求力量,最终被反噬的下场近在眼前,齐一鸣不想成为那样看似强大,实则却被力量所操控的人。
可眼下,真要完成心中计划时,齐一鸣心中倒有了怀疑,不为世间人言,可他却很是在意蓝梦芝对自己的态度。
蓝梦芝如今也早已不是那个懵懂少女,父兄相继离开,失了庇佑的她早已看惯世态炎凉,面对齐一鸣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已经猜到了齐一鸣将如何利用神力。
蓝梦芝淡淡一笑,那笑容亦如齐一鸣初见她时一般美丽。“小鸣,我们初次见面,你甚至还未结丹。我与你,不论贫贱富贵,功法高低,初心不变。”
这话说的正如齐一鸣自己对于蓝梦芝的心思。除了后顾之忧,齐一鸣手下更加果决,不多时,一扇巨大的遍布密纹的云中大门矗立于前。齐一鸣看向蓝梦芝,后者对他坚定点了点头。
手中红芒飞逝,那扇大门竟开始闪耀出金色光芒。
第一头从门那边走来的,是地龙岩心。他疑惑地将巨大的身体挪除云中之门,在云海之中畅游两周之后,这才停在了齐一鸣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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