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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泰闻言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耿炳文给自己的书信中,曾举荐都指挥盛庸为将,斟酌再三下终究没有开口。他乃是生性稳重之人,盛庸其人虽则颇有见识,无奈其资历威望远远不够,目下朝廷中虽则缺乏昔日宋国公,颖国公一般帅才,若论资历威望胜于盛庸者还是不乏其人。加之耿炳文出师落败,使得自己在由谁接替其职一事上不好开口。
黄子澄沉吟良久后突然轻声说道:“曹国公李景隆乃李文忠将军之子,素闻其熟读兵书,且昔日和朱棣颇为熟识,微臣以为由他率军平叛,当能收知己知彼之效。”
“此言大谬,李文忠将军虽则身经百战,但其子李景隆实在不堪造就,从无率军征战经验,岂能对付得了奸狡似狐的朱棣?若由其领兵北征,无异于重蹈长平之役由赵括代廉颇的大祸。”齐泰和黄子澄虽则私交甚好,此时却也不禁给好友天马行空般的思路骇了一跳,忍不住直斥其非。转头对建文皇帝朱允炆言道:“微臣大胆,举荐武定侯郭英率军平叛,剿灭反贼朱棣。”自他升任兵部尚书之后,曹国公李景隆因率军捉拿朱棣胞弟,周王朱橚之事,颇得皇帝陛下赏识,被提拔为兵部侍郎,成为了他的下属,故此他对于此人可谓知之甚深,此时忍不住极力反对。
只因长兴候耿炳文首战大败,朱允炆心中对于齐泰的怒意虽则已然消去数分,但内心之中对于他所举荐之人难免缺了信心,左右为难之际回想起目下身为兵部侍郎的李景隆在昔日皇爷爷在世之时,已然奉旨在外练兵,自己继承大统后削藩的第一刀也是由其率军捉拿周王朱橚,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忖道:此次便由朕乾罡独断,调集大军北征,一举扫灭反贼朱棣。
第二日清晨,奉天殿之上,建文皇帝陛下朱允炆不顾一众文武反对,让宦官宣旨,着曹国公李景隆即日北上,接替目下驻守真定城的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统领五十万军马,务求扫穴犁庭,剿灭盘踞北地的朱棣等一众反贼。
李景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跪倒接旨,双手接过黄绫圣旨之时,禁不住双臂微颤,自内心中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压力。要知当年便是洪武先皇麾下名将无数,纵使如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自己的父亲也未曾有统领五十万大军出征之事。颖国公傅有德平定云贵之时不过三十万军马,宋国公冯胜远征辽东,在金山之役中迫降纳哈楚,也不过二十万人马。自己今日却要统领五十万朝廷大军去对付朱棣,此情此景换做任意一人怕也是心中惶恐难安。
思忖方才皇帝陛下旨意中所说,要自己即日北上平叛,李景隆略一思忖下壮着胆子奏道:“微臣得蒙圣恩,岂敢不效死戮力,扫平叛逆。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只要爱卿能不负朕之所望,剿灭反贼,无有不允。”身穿五爪金龙袍,端坐高处的建文皇帝朱允炆闻言,以为李景隆忧虑大军所需粮草器械之事,当即满口应承。
李景隆自幼跟随其父李文忠,加之昔日也曾跟随冯胜远征辽东纳哈楚元军,虽无将帅之才,却有自己的一番见识,努力稳定了一下心神后说道:“目下已然是九月时分,五十万大军粮草,兵器筹集尚需时日,若待众军攻至北平,天气怕是已然大为转冷。微臣所领大军多为南方士卒将校,不如反贼朱棣手下军马久居北方苦寒之地,恐占不得天时。加之朱棣此贼就藩北平日久,地利远较我等熟悉。以微臣所见,不如今年筹集粮草,明年开春之际王师再行北上平叛,当能一举剿灭一众反贼。”
自从获悉朱棣杀官造反之后,朱允炆内心之中早对其恨之入骨,恨不能有人能统帅王师扫穴犁庭,将朱棣的脑袋瓜子砍将下来。此时他闻得李景隆当着满朝文武对于平叛之事颇有搪塞之意,忍不住缓步而来,走到跪伏于地的李景隆身前,面夹寒霜的问道:“听闻曹国公昔日和和朱棣,朱权私交甚厚,莫非今日是碍于往昔情面,不肯为国讨贼么?”目下一众藩王中虽则只有朱棣一人作乱,但那就藩大宁的宁王朱权装病抗旨,不肯返回京师应天,不臣谋逆之举犹如司马昭之心,可谓昭然若揭,故此朱权目下虽未公然造反,然则在建文皇帝朱允炆心中,和朱棣也不过一丘之貉而已。
李景隆得皇帝陛下这般不怒自威的言语,心中不禁大惊,额头微微有冷汗沁出。回想昔日自己虽则是迫于无奈下奉旨前往开封拿下周王朱橚,燕王朱棣对于自己胞弟无端获罪,被贬为庶人只怕早恨不能将自己挫骨扬灰,若是再因进军之事见疑于皇帝陛下,岂不自寻死路?思虑及此,只得勉为其难沉声接旨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即日前往真定统领王师北上,誓要将一众大逆不道的贼子扫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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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潘忠兵败被擒,麾下兵马死伤数千,余众尽降,仅有数百士卒侥幸逃得性命,奔回鄚州城中。都指挥杨松闻得潘忠全军覆没的噩耗后,大惊失色下传令手下五千军马严守鄚州。
朱棣策马驰到鄚州城下,喝令杨松归顺反倒惹来一顿斥骂,眼见守军严守不出,一副据城顽抗的架势,便即唤过大将张玉,令其率领两千骑兵驻守城外,困住杨松,自己却要率领其余燕山军马急速赶往滹沱河。
张玉抱拳躬身道:“殿下千金之躯何故无端犯险,不若由末将率军前往滹沱河,给老朽耿炳文当头一击。”嘴里这样说,心中却是暗自苦笑忖道:殿下每每身先士卒,虽则可鼓舞全军士气,却是恁的冒险,须知我军士气尽皆集于殿下一身,两军交战处凶险异常,若是有个意外好歹,我等燕军岂不一哄而散?
朱棣闻听此言,微笑着摇了摇头,固执己见的要求张玉负责困住据城死守的杨松,骑着汗血宝马率领手下一万六千燕山护卫骑兵疾驰而去。他心中明白长兴候耿炳文昔日曾追随父亲朱元璋历经征战,虽则远远不能和徐达,李文忠,冯胜,傅有德等将帅相提并论,却也累功封侯,以其镇守长兴城十载之久使得张士诚军难以寸进,威胁应天的战绩看来,沙场经验之丰富远非自己可比。这样一个老则老矣,却未必昏庸糊涂的沙场宿将恐非易于。张玉虽则悍勇无匹,毕竟年轻气盛,不够沉稳,还是由自己亲领大军前往,见机行事下方才稳妥。
滹沱河宽阔的河面上,蚁群般的士卒沿着数座临时搭建的浮桥缓缓渡河,双脚踏上对岸之后便即在一众千户的呵斥下匆匆朝前奔去,在树林中伐木架设营寨鹿磐。
南岸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都指挥使盛庸走到白发苍苍,身穿甲胄的耿炳文身侧,禀道:“目下右副将军麾下兵马渡河已然接近两万。”
耿炳文遥望河面上拥挤吵闹的渡河场面,微微颔首下没有说话。
“以你看来,老夫此时敌情未明下仓促率军渡河,是否过于行险?”耿炳文默然片刻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这般说道。原来昨夜驻守鄚州的潘忠,杨松闻得燕军夜袭雄县后,一面调兵增援,一面遣人连夜送信告知征虏大将军,故此耿炳文,盛庸已然获悉了此事。
盛庸略一沉吟下抱拳躬身说道:“鄚州至此路程虽则不近,然则地势可谓一路平坦,尤利于骑兵奔袭。末将忧虑之事在于燕逆朱棣曾亲临骑兵远出塞外,降服乃尔不花所部鞑虏余孽,只怕不会坐视这般地利不用。”
耿炳文闻言突然转头看了看盛庸,皱眉道:“雄县乃无足轻重之地,纵然被燕逆占据,也无法固守,潘忠顾及此战乃朝廷大军与叛逆首次交锋,若坐视雄县失守势必堕了大军士气,黑夜中孤军前往,此时怕已然是凶多吉少。”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缓缓摇头道:“若是先皇洪武陛下指挥平叛,老夫在敌情未明下必然稳守滹沱河南岸,待朝廷再行增兵后再做谋划,可惜今时不同往昔啊。”原来此次耿炳文所率讨逆大军虽则号称三十万,实则不过十八万余,且全是步卒,没有燕山护卫那般精锐骑兵,和拥兵十万的朱棣对较而言,并无绝对的兵力优势。耿炳文统帅大军出征之际,已然再三要求兵部尚书齐泰进言皇帝陛下,调集后续大军以及粮草辎重,以做增援。
盛庸闻言回想大军出征之际,皇帝陛下措辞严厉的要求众将速速剿灭叛逆,三天之前还有圣旨自应天远道而来,询问战事详情,可见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朝中一干文臣,对于剿灭燕逆朱棣,都可谓之求胜心切。他昔日也曾追随凉国公蓝玉远征捕鱼儿海,脑海中回想昔日蓝玉统帅十五万大军驻扎于大宁之时,数月之内洪武皇帝陛下并无一道圣旨前来催促蓝玉进兵之事,突然切身感受到了眼前年逾古稀的长兴候身为一军统帅,目下所面临的压力,了解了他方才的言下之意。
滹沱河北岸里许之外,一万六千燕山护卫骑兵在朱棣率领下缓缓策马而来,以恢复一路奔驰后丧失的脚力。遥望前方河岸一侧纷乱不堪的南军营地,听闻貌似靠近查看的斥候回禀敌军大部尚在对岸,唯有小半已然过河,营寨鹿磐未曾坚固。朱棣不禁大喜,抽出马鞍一侧的三尺长剑传令众军出击。燕山护卫骑兵在各自千户,百户带领下策马而前,犹如渐渐加速的汹涌激流,朝着岸边的敌军营地冲击而去。
南岸高处的长兴候耿炳文闻听前方探路的斥候回禀,说是发现大队燕军骑兵来袭,遥见远处尘头渐起,勃然变色下已然知晓不妙,慌忙传令对岸的副手,右副将军都督甯忠,要他率军就地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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