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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布政使衙门衙役手持刀剑冲上,未及冲上台阶之时便给自屋顶居高临下射来的弩箭射得鲜血飞溅,惨叫着连连倒下,滚落台阶。
张信抽出身侧长剑,率领一众手下士卒朝王府大门疾奔而去。
王府四处窜出成群结队的朱棣手下士卒,在张玉,朱能等人率领下挥舞手中刀剑恶狠狠朝前扑去,和一众衙役混战开来。
一众跟随布政使大人前来捉拿朱棣的衙役虽也算得强悍之辈,比之张玉所率,在沙场上历经厮杀,凶悍绝伦的燕山护卫则远为不及,寡不敌众下纷纷惨叫着被砍倒。
不过片刻之后,偌大的院落之中已然是尸骸遍地,血迹斑斑,唯有张昺,谢贵独善其身。
朱棣手持长剑缓步而来,看了看张,谢二人,冷笑道:“本王不甘身遭诬陷,含冤不白而死,唯有奉天靖难,起兵清君侧,二位大人何去何从?”
张昺拂袖怒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棣闻言不再废话,挥手一剑刺去,历经征战的人生经历早已使得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让自己死的敌人,自己就只能让他先去死。
燕王府外围一众驻守的明军士卒多有燕山三卫人马,目下尽皆是指挥使张信属下,当此两位布政使大人被杀的情形,不禁军心大乱,大部在朱能,邱福,张信的收拢下归顺,极少部分匆忙趁乱逃走。
朱棣站在客厅门口的台阶之上,扫视一眼院落中数百王府护卫,厉声说道:“皇帝陛下年轻识浅,奸臣齐泰,黄子澄蛊惑人心,离间我皇家骨肉,倒行逆施下擅改先皇法度,本王于朝廷有大破鞑虏之功,不愿含冤而死,决意起兵靖难,以清君侧,除奸佞,待得他日重振朝纲之时,有功将士封妻荫子,不过尔尔。”
正在此时,疾风骤起下屋顶的青蓝色琉璃瓦给掀落数片,砸在青石铺就的台阶上纷纷碎裂。一众士卒纷纷走避,唯恐给砸个头破血流,如火如荼的士气不由一沮。原来方才一众在屋顶上暗伏的王府护卫站起身来开弓放箭时早已将琉璃瓦踏得松乱,此时给狂风吹拂下,自然而然便落下数片。
身穿黑色僧袍,矗立朱棣一侧的道衍眼见此情此景,微微一笑后转头对朱棣朗声说道:“殿下,依朝廷礼法,一众王爷不得使用明黄色琉璃瓦,否则便是僭越大罪,今日您奉天靖难之时,身处昔日鞑子皇帝的皇宫之中,风吹落瓦,当是大大的吉兆。看来天意合该如此,他日功成之时,便要让这屋顶的瓦都作明黄色了。”
朱棣当即传令手下张玉,朱能,张信,邱福,柳升等人各率兵马攻击北平各处城门,务求最短时间内掌控全城。
一众燕王府将校士卒昔日便早已知晓,目下众人身处的王府便是由昔日鞑子皇帝皇宫所改造,此时再听得道衍这般合情合理的言语,心中对于谋逆作乱可能带来的灭门之祸渐渐被从龙有功,封妻荫子的狂热所掩盖,纷纷举起手中血淋淋的刀剑怒吼,表示效忠燕王殿下,尾随将领们一涌而出,顺着长街冲去。
朱棣步出王府大门,翻身骑上汗血宝马,回首之际眼见道衍独自矗立院中,心中不禁暗自忖道:天命之说纯属虚妄,只好去骗那些愚夫愚妇,纵然天命在他不在我,朱棣今日也唯有逆天行事,使得乾坤倒转。想到这里,挥鞭策马下率领一众燕山三卫兵马朝前冲去。
自从奉父亲朱元璋谕旨,统帅大军出塞降服乃尔不花,咬住所部数万元军后,燕王朱棣在北平军中威望素著,加之掌握全城兵马指挥权的都指挥使张信叛附,使得全城兵马乱作一团,指挥卢振、教授余逢辰不肯附逆被杀。眼见势不可为,指挥马宣走蓟州,指挥佥事俞瑱走居庸,参政郭资,指挥佥事吕震归降,全城军马除了千余人跟随马宣,俞瑱逃走外,尽皆归顺朱棣麾下。天色尚未全黑之际,张玉,朱能,邱福等已然率军占据所有城门,将北平偌大一座城池牢牢掌握在燕军手中。
夜色笼罩下的北平城,平民百姓见得白日里的厮杀,早已骇得心惊肉跳,便没有燕军宵禁的措施,也是早早关门闭户不出,宽阔的大街上一片死寂。
身穿甲胄的朱棣巡视各门防卫后,心中略宽,在一百余名手持火把的亲卫护送下策马回府,行走之间对身侧的郭资沉声说道:“明日一早,便将那些白日里捉获的趁火打劫之辈尽皆枭首示众,悬于各处城门以儆效尤。另张贴榜文晓谕全城军民人等,本王奉天靖难,愿意归顺者官居原位,民安其居,军中若有肆意妄为,烧杀抢掠者一律枭首示众。”
张玉,郭资等人莫不凛然遵命。
原来白日里城中混乱之际,免不了有那些浑水摸鱼之辈出来抢夺富户,甚或破门而入,奸淫民女,搞得城中人心惶惶。朱棣深知自己目下掌握的北平全城,便是日后和朝廷大军激战的大本营,为了尽快稳定城中局势,故此这般下令。
两日后,朱棣眼见北平城中局势稍安,唤来一个王府中心腹千户,命其率领手下数百悍勇之辈故作衣甲不整,狼狈万状之态,先行上路。自己则亲率张玉以及麾下一万八千左右燕山护卫出城尾随而来。
居庸关乃是昔日徐达奉旨修筑,其意便是屯驻重兵防范北元鞑虏卷土重来,夺取北平的要塞,依据地势修筑下易守难攻,可谓燕京锁匙。原属北平都指挥使张信麾下指挥佥事俞瑱昨日闻得两位布政使大人被燕王所杀,不愿附逆下率领数百手下仓皇逃出北平,进到此关中后当即接管了居庸关中两万兵马的指挥权,一面遣人向朝廷告急,一面整顿士卒军械,意欲据关死守,以待朝廷调遣援军到来后便要合力剿灭反王朱棣。
午后时分,顶盔贯甲的俞瑱闻得守关士卒禀告,匆匆登上城墙,眼见城下一群为数数百,浑身血污,盔歪甲斜的明军士卒狼狈万状的叫关,为首千户声嘶力竭的说明乃是指挥卢振大人麾下兵马,自顶头上司卢大人为燕逆所杀后不甘附逆作乱,趁夜自北平城中逃走而来。
俞瑱见状不疑有他,念及多一分力量守关便即多一分把握,当即下令开关放入。
日暮黄昏时分,燕王朱棣亲率燕山三卫一万八千骑兵兵临城下,命人高喝,让俞瑱立即献关归顺。
俞瑱知燕山护卫军马虽则勇悍善战,却是骑兵,攻袭这般险关要隘可谓无用武之地,心中丝毫不惧,三尺长剑遥指朱棣怒骂道:“叛逆朱棣敢行大逆不道之事,迟早便是个兵败被执的下场。”
正在两人遥相喝骂之际,关门处突然惨叫连连,刀光剑影杀作一团,原来早先投奔俞瑱的那千户以及数百手下皆是燕王麾下心腹死士伪装,趁着关墙上众人的注意力尽皆被俞瑱,朱棣的对骂吸引之时暴起发难,杀死守卫关门的守军。
身材高大,手提长枪的张玉早得朱棣嘱咐,眼见关门被内应轰然推开,当即策马而上,率领一众手下不避城头如雨而来的箭矢,长驱直入。
潮水般的燕山护卫在朱棣帅旗引领下一拥而入,除俞瑱以下千余将校士卒力战身亡外,关中约莫两万守关明军士卒眼见张玉及其手下浑身浴血,凶悍绝伦的神态,更摄于燕王威望,尽皆归顺燕军。燕京锁匙居庸关,被朱棣一鼓而下。
------------原来这两封奏折一封是北平布政使张昺,谢贵,指挥使张信联名密奏燕王朱棣神志不清的癫狂病症,燕山三卫兵马已然交予指挥使张信麾下。另一封却是燕王妃代朱棣上奏,恳请皇帝陛下念在朱棣病重,让留在京师应天宗人府的三个儿子回家探望其父,以尽人子之道。
朱允炆自登基以来,虽则将朱棣,朱权等一众就藩在外的王叔视若肘腋之患,却还没有打算尽皆置之死地而后快。回想湘王朱柏不甘受辱下阖家自焚而死的惨剧已然在朝中一众文官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脑海中回想昔日自己的亡父朱标逝世的情景。眼见燕王妃奏折上所书以尽人子之道的言语,朱允炆心中不禁略起恻隐之心,心软之际口中轻轻叹息一声,转头对一侧的宦官白徵轻声说道:“明日让宗人府将朱高炽及其弟朱高煦,朱高燧送还北平吧。”
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两月之后,燕王府长史葛诚密报布政使张昺,言及朱棣调动燕山护卫将领张玉,朱能私自打造兵器,意图作乱之事。原来王府长史一职乃是昔日洪武皇帝朱元璋在一众儿子就藩时所设立,虽无多大实权,却不是王爷们能自行任免,负有监视一众藩王之责。
远在千里之外的建文皇帝朱允炆御览张昺,谢贵密奏后大惊失色,对放走朱棣三个儿子之事追悔莫及,即刻降旨命张昺,谢贵,张信三人率兵擒拿朱棣等一众叛逆。
“昏君不念亲情,残害我等先帝骨肉,本王起兵檄文,还望大师妙趣÷阁为之。”朱棣看了看端坐一侧的道衍,沉声说道。他深知朱允炆以及黄子澄虽则昏庸糊涂,毕竟拥有一国之众,自己目下手中仅有王府护卫八百余众在手,一篇尽量让自己的兴兵造反,大逆不道的举动看起来更加合情合理的檄文,无疑会使得那些首鼠两端的官员投效于自己,此文至关重要,非足智多谋的老师道衍担纲不可。
道衍微微摇头着说道:“殿下此言差亦,普天下腐儒们莫不讲究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故此檄文中万不可指摘当今皇帝。”
朱棣闻言回想起朱允炆虽则昏庸,却是自己的父亲朱元璋昭告天下册封,可谓名正言顺的大明皇帝,心中不禁稍微沮丧,轻轻叹息一声。
道衍伸手拿起书桌上一本《皇明祖训》,轻笑道:“先皇洪武陛下昔日不顾群臣反对,让殿下等一众藩王掌握兵马就藩各地,外防鞑虏,内防权臣架空皇权,苦心孤诣下未免百密一疏,《皇明祖训》中曾有言道,若后世有奸佞把持朝纲,藩王尽可率兵进京清君侧,除奸佞,以振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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