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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元眼见那些礼部官员接过考生文章后以毛趣÷阁在考卷上书写下不同数字登记后,便即裁去写着姓名籍贯的部分,不禁讶然问道:“这却是何故?”
陈诚转头一看不禁失笑,正色答道:“这便是糊名法,宋朝之时又称为弥封,其意乃是使得考官无从知晓文章出自何者之手,避免干扰朝廷公平取士之意。始自于武则天即位初年,只是当时仅限于吏部考试,却没有在科举中推广开来。宋太宗淳化三年(公元)将作监莆田陈靖上疏宋太宗,建议在科举中使用弥封。先贤陆游在《老学庵趣÷阁记》中言道:本朝进士,初亦如后制,兼采时望。真宗时,周安惠公起,始建糊名法,一切以程文为去留。”
朱权听闻这看似简单,却传至后世千年,可谓影响无数人一生的考试糊名制竟是出自中国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不禁苦笑言道:“不料今日只得男子参与的科举,历经千年的糊名制竟是由这位周朝女皇所设立,倒让咱们须眉男儿情何以堪。”嘴里这样说,心中回想方才陈诚所说,陆游所言的那句“一切以程文为去留。”心中暗自叹息道:其实大诗人陆游所说这句的意思,便如后世所说应试教育中成绩决定一切一般,指出了科举应试教育的相对公平与偏颇之处。
众人鱼贯而出,步出国子监外,眼见长街之上一众士子或是垂头丧气,或是如释重负,更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颇显眉飞色舞之态。
李成元眼见众生百态,心中感慨万千,转身对朱权,陈诚庄重肃礼道:“殿下,子鲁兄,小使明日便要拜辞皇帝陛下,回转朝鲜。居住礼部鸿胪寺之时,鄙人听人说起大明朝的科举制,最常听到的便是两句话,今日国子监一观,心中更是感触良深。”
朱权眼见李成元如此庄重言语,不禁甚是好奇,微笑言道:“不知贵使所听闻的却是哪两句话?”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李成元面露凝重之色的接道:“匈奴,突厥,金朝,暴元,无一不是残忍嗜杀,野蛮而不知礼仪廉耻。鄙人才疏学浅,不值一哂,但所读过的汉字所写的书籍中从未有过推崇屠杀征服其他民族的言辞,故此鄙人以为科举制以及这两句话,便是礼仪之邦和蛮夷戎狄的根本区别。”言罢率领一众手下随从,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回转鸿胪寺,远远的去了。
朱权驻足国子监门口,遥望朝鲜使节李成元渐行渐远的背影,回想他所说的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回望初到国子监门口,作弊给示众的那个士子王修文绑缚之处空余一地的血污,心中也是犹如潮起潮落,其中滋味难以言表,暗自思忖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自有其偏颇之处,但我想这句话也曾犹如创自隋朝,由唐而宋,从宋到明,传承千年的科举制度,引领古代的汉民族崇尚文化礼仪,不会犹如那些崇尚杀戮的蛮夷一般堕入野蛮。不论后世的考试如何细化,但传承千年下,以文化考试优胜劣汰的宗旨还是万变不离其宗。世上本无绝对公平,但正是这种可称为冷酷的相对公平,使得科举制度拥有顽强的生命,甚至跨越封建时代,在千年之后同样遗惠后世子孙。步入国子监考场后,只见那些鱼贯而入的士子在一众礼部官员以及衙役的引导下各自步入闱场。那闱场却是以木栅隔开,不过三尺见方,只得一人端坐的空间,显得极是局促狭隘,密密麻麻排列开去,恰似半开的囚笼一般无二。
在一众冷面相对的礼部官员呵斥之下,一众士子尽皆步入闱场,除衣去衫,脱得赤条条下将衣帽鞋袜交予那些冷冷注视一侧的衙役差人检查。
一众如狼似虎的应天府衙役们顺手将这些读书人平日里视作性命,带入考场的趣÷阁墨纸砚抛弃垃圾般掷入早已搁置一旁的竹筐,捉贼搜赃一般拿起这些衣衫鞋袜仔细查看检验其中有无夹带,遇到那些刁钻的衙役更是以小刀挑开那些贫家子弟衣衫上的补丁,生怕漏掉丝毫可疑之处。礼部的官员们更是来到士子身前逐一检查考生们头发中有无夹带藏私。身负重木枷,给押在考场大门外示众的两个士子,显见得便是没有侥幸逃脱这一关。
李成元眼见考场之内自主考官刘三吾,副考官纪善,白信以下到那些礼部官员个个面沉似水,一众手持长枪的大明士卒肃立一侧,如临大敌一般,只觉得这考场之内充满了一股肃杀难言的沉重气氛,仿佛空气都是有些凝固了一般,不禁苦笑道:“考场之内倒是如此剑拔弩张,如临大敌,倒是让小使大开眼界。”
朱权闻言笑道:“科考取士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中刀光剑影尤甚沙场厮杀。”
陈诚微笑言道:“任你家中富甲一方,家财万贯,抑或寒衣素食,田间耕作。任你才高八斗,他日出任知府,知县,权重一方,只要步入考场,都须得赤条条走上这一遭。”
衙役们将礼部早已备下的趣÷阁墨纸砚分别放置士子们身前桌上,好一番忙碌之后,礼部官员匆匆来到刘三吾面前,禀报今日春闱第一场已然满员。
老态龙钟的主考官刘三吾闻言便即率领纪善,白信等人来到空旷之地中央肃立的孔子像前焚香祷告,诵道:“弟子刘三吾今日奉大明洪武皇帝陛下旨意主持科考,旨在以文取士,为江山社稷选取贤良忠贞之士,牧守一方,他日造福黎民百姓……”
一众身处闱场中士子,不论是两鬓染霜,年过四十的中年之人,或是年少弱冠的青年才俊,此时早已穿戴整齐,个个神态恭谨的遥遥对孔子塑像施礼,朗声诵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弟子某府某县某某,决意在此和天下才俊以文章一决高下,绝不欺天瞒地,弄虚作假,致使祖宗蒙羞。”诸如此类云云。
眼见如此一幕,朱权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回想自己昔日所处的时代,考试作弊在巨大利益诱使之下,形成了从头至尾的产业链。很多人自小学,到中学,大学,从羞于作弊,到从恶入流,再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某某知名专家教授被曝光曾经公然剽窃他人文章,心中沉重无比,难以言表。
朱权自个在那里暗自腹诽,考场中无数已然正襟端坐的士子却已然在主考官刘三吾的一声令下后开始了考试。抓耳挠腮者有之,冥思苦想者有之,自然也不乏神态自若,趣÷阁走龙蛇,显见得胸有成竹之辈,此等众生百态倒也不一而足。
一个个手持长枪,肃立在考生面前数尺之外的明军士卒牢牢盯着自己监视的对象,手持戒尺的礼部官员在闱场中巡视来去。
李成元在陈诚的引领下一路观看,饶有兴致的问道:“学子们考的莫非是唐诗宋词?”在他看来,东汉末年的曹植,唐时李白,杜甫,再到宋朝的苏东坡不都是以诗词留名青史的的大才子么?这唐诗宋词自然也就代表了中土文化的巅峰。
“非也,诗词乃是风花雪月之才。文章纵然写得花团锦簇,却也未必长于政务。春闱科考,以科目分为三场,第一场考经义,也就是四书五经,第二场考实用文体写作,第三场靠时务策论,其中尤以经义为重。”陈诚娓娓言道。
朱权也曾被朱元璋强迫着在国子监上课,自然知晓陈诚口中所说的所谓《四书》便是《论语》、《大学》、《中庸》、《孟子》四部儒家的经典。此四书是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言行录,故合称“四子书”。《五经》即《诗经》、《尚书》、《易经》、《礼记》、《春秋》。
李成元讶然问道:“经义为重?便是对四书五经的释义?”
陈诚微微颔首言道:“北宋王安石变法,改革科举制,提出以经义之学取士,但对文体并无特殊要求。”
李成元颇受儒家文化影响,不但极为仰慕唐宋文化,对于目下的大明科举取士也是充满了好奇,闻言忍不住问道:“文章却是如何命题?”
陈诚沉声答道:“限以四书五经之内容命题,经义以朱熹的《十三经集注》为准,文章称为八股文。”
朱权对这个被后世人批驳得一无是处的八股文倒也是闻名已久,听得陈诚提及,便也和李成元一般无二的目注陈诚,希望他能解说个明白。
“八股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出题、中股、后股、束股、收结几个部分,其中精华部分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四股不能任意随写,须用排比对偶句,共有八股,故称八股文。“陈诚也是进士出身,虽则八股文不是他最为偏好擅长,但对八股文的文法格式还是熟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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