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鸽子(2/2)
我到阳台上时,雪仪正努力拧着床单,莲藕般的雪臂交叉着,通红色的脸显出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上半身已被床单上的水浸湿,在她薄薄的绸衫上留下了一道道的水痕,在我眼里是那么明显。还是那多情的风,牵动着少年人的心,它只随意的一吹,衬衫就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胸前。
对于这一切,她都没有发现,我也照常走去。于是,我俩一人一头,把床单反向拧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它搭在绳子上不见了水滴。
“我们走吧!他们应该快等不及了。”我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往她胸前瞄了一眼。雪仪似发现了什么似的,她轻声“嗯”了一声,然后跟着我的脚步,下了楼。我能看到她的右臂放在胸前,一起一伏,好像是在抖动着衣服,别的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绍阳的家在雪君和绍凯家之间,我细心留意了,是三个巷子,正好比到绍凯家近了一半。
我和雪仪到的时候,绍阳和雪君在阳台上正小声地说着话,对着对面的屋檐指指点点着什么。
雪仪像对自己的家一样熟悉,她很轻松地摸到了楼梯,我就像小孩子一样跟在她身后,上了阳台。
绍阳的家境确实不错的,楼房像是刚盖过不久,一切都是新的,客厅卧室一尘不染,对于东西的摆放恰到位置,好像这个东西就应该在那个位置似的。很显然,他妈妈也是一个极讲究的人。
在阳台的一个角落处,靠墙放着一口木制的四方笼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养鸡养鸭则显小,养麻雀则显大,正好啊,养了一对鸽子。
笼子里,一只灰色丰满的鸽子正来回的踱着步,它随口啄了一口碗里的玉米,又扑搭扑搭翅膀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然后歪着头,脸它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虽然它是动物,但我也能从它的眼神里看出几分欣喜。
绍阳道:“笼子里的是母鸽子。半个月前,阿姨来我家走亲戚,她看到这笼子里的一对鸽子,喜爱极了。可能是天性,也可能是年龄的缘故,毕竟她也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姑娘,她想把它们同时抱出笼子,但每次只能抱得一只,从不能如愿以偿,她只好把这只抚摸得柔顺了放进去,然后又去抱那只。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知识,她对妈妈说:‘把公鸽子放飞,把母鸽子留在笼子里。公鸽子会再领回来一只母鸽子回来。’然而妈妈却是对她的话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妈妈认为它会一飞了之。但阿姨还是坚决地把公鸽子放飞了,并且说:‘鸽子是重感情的动物,它一定会回来的。’我盼着日出日落啊,每天日落看倦鸟归林时,总把斑鸠错当成它;还有时淘气的斑鸠来院子里偷吃食时,我总会以为是它回来了。所以啊,这些天来,我一直不停地埋怨着小姨,似乎是她偷走了我的鸽子,它与她一走了之了。当我绝望之际,明诚哥来了,然后他把我的鸽子也带回来了,这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绍阳一口气把他心中想说的话说完了,流利的就像提前打好了草稿,这根本不像平时的他呀!我们听罢,都沉默了。是啊,现在确实印证了动物比人还要重情呢。
我想它就是再热爱自由,毕竟它的妻子就是天涯海角,它飞的再远能逃离它的怀抱吗?
我顺着绍阳的目光往对面的屋檐上看去,自始至终,绍阳的目光从未离开哪里,他可能想把这神奇的事情记忆得更清楚一些吧,让它永久留存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那屋檐上的公鸽子应该也听到了绍阳动人的叙说,时而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静静地注视着我们,偶尔望一望笼子里的妻子。
雪仪道:“绍阳,你确定这是你家的鸽子吗?或许是你搞错了呢?”“当然是,从它来到我家,我每天给它们喂食,抚摸它们,它们身上的每根羽毛我都认得,怎么会不认识它呢?”绍阳的语气十分坚定,我相信语言是真的可以斩钉截铁的,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年少时的挚爱可能是一页纸船,一根跳绳,也有可能是一个小动物,无论是什么,它都承载着我们年少时最美丽的梦。它们的重要性是可以与成人后爱人可以相互比肩的,只不过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罢了。
绍阳已经把笼子的上盖打开了,我看一会儿笼子里的妻子,再看一会儿屋檐上的丈夫,并且掌握着时间,连一秒钟都不相差,谁也不偏向谁。
紧接着,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更是我年少时最动人心弦的一幕。那只公鸽子扇起翅膀,飞落在了阳台上,它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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