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灰（2/2）

“想好了么？打算怎么办？”许薇薇轻声问。杨柳、孩子的事儿，这是必须要面对的。

“她说她不会不要孩子的。”陈晨声音很低，气若游丝的感觉。

“那，这样对孩子也不好呀。”许薇薇心里一紧，一个单亲又抑郁的妈妈出现在她眼前。

“除非你要回到她身边。”她没忍住，还是把这个残酷的句子说了出来。

陈晨没有说话，他抱了抱薇薇，叹了口气，沉默着。他闭着眼睛，好像在清理自己的思绪……

过了良久，他开口了：“薇薇，我没想到姚立鹏对你那么用心。”

什么？他怎么突然转到姚立鹏身上了？噢，那肯定是姚立鹏上次电话中的话伤了他！自那天之后，他们之间还没机会谈过呢。

许薇薇很想把跟姚立鹏的“过去”跟陈晨说清楚，尽管有些本不想重提。干脆说清楚反而会轻松，不然，姚立鹏的“屎盆子”会继续发臭……可还没来得及解释，陈晨这边儿又出现这问题！

“不管他对我怎样，我也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的！”许薇薇的千言万语换做了一句决绝的表白。这也是她内心的想法。她感觉姚立鹏那天就是一个疯狗！许薇薇真后悔，怎么从前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呢。

“你对他，以前也从来没有动过心么？按说，他条件也不错……”陈晨的话让许薇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是怎么了？！以前的事儿他也会计较？这应该不是陈晨应该的做法呀！

许薇薇心口有些堵：他为什么这时提姚立鹏？难道那天姚立鹏的话他信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提这件事儿，一直憋在心里。他事实上受不了、很受伤？还是……他自己犹豫、想打退堂鼓？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陈晨认识姚立鹏，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哪怕是曾经。也许，没有一个男人不介意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瓜葛，即便是在他之前、即便没有爱情！

可许薇薇内心突然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该不会是要跟杨柳重新和好？觉得自己还有姚立鹏？她一下子坐起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是要跟杨柳和好吧？”

陈晨没说话，轻叹一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说：“我，我觉得，我有责任。”听他这样说，许薇薇真正害怕了——陈晨的态度，是想缴械投降？！

“对孩子你是有责任，但是，孩子在一个没有□□里会幸福么？况且，他现在还没出生。”她觉得他必须理智得想清楚。

“但是，我不能这样抛开不管、我做不到。”

“没说不让你管呀，但是，你这样做是最好的结果么？对孩子、对杨柳，仔细想想你应该怎样做，你这样也许是害了他们呀……那我，我怎么办？”许薇薇最后一句有些哭腔了，她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陈晨又是沉默。良久，他才像从梦里醒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许薇薇，眼睛里充满着不舍和爱恋。他伸出手，轻轻抱住薇薇，缓缓的把她的衣服脱下，又解开自己的衣服……薇薇靠在他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她静静的眯上眼睛、一动不动。她抱着他，却感觉他正在远去……她已经开始思念他了。

陈晨是个负责任的人，是的！他已经表明了态度。但，这真的是他的选择？！那么，自己呢？

看着陈晨紧闭的双唇，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细长的手指托着额头，好像已经疲累到支撑不起自己的头颅了，眉角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坑儿。

不这样，他又能怎么办？他会被拖垮的！一种深深的怜惜和绝望攫住了许薇薇的心。他紧闭的双唇好像已经无话可说，无由再说……那么，好吧，就让我坚强吧，我应该是坚强的那个！许薇薇的眼泪突然间夺眶而出……

两人静静的、紧紧的抱着，像是两条游在冬夜池塘的鱼，在黑暗中吞吐着污浊的缺氧的水，杂草和泥沙交缠摩阻着身体的摆动，周围的一切越来越寒冷。慢慢的，没有了挣扎，在绝望中被冻的僵直……

本应是绿草朝阳、芬芳勃发的土地，却被打桩时高高耸立着灌注水泥沙浆的轰鸣震痛了，叹息着，接受着深深钻入的沉重和凝固。灰色的砂浆包裹着叹息沉溺在地下，好像沉淀在心中的混凝土，沉重的压迫让人无法思维。许薇薇此时的心绪，就像捆扎在一起的脚手架，交织横错、锈迹斑斑、暗黄支离……

凌晨，天还没亮，两人睁开了眼睛。这个夜晚，两人都没有睡着。看着陈晨坐起来，默然着穿衣，许薇薇轻声问：“你、真的想好了？”这句话，是在获得最后的确定。

陈晨没回答，只默默的扣着纽扣，非常慢、非常慢……他低着眼帘，缓缓的站起、踱步、打开门、回身紧紧的抱了一下薇薇，扭头快步走开……

看着陈晨消失在夜幕的背影，许薇薇觉得自己身上仅存的一滴血正在滴落……

她裸身躺着，眼睛木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却没有眼泪——她已没有了生命。

杨柳、姚立鹏、辱骂、怀孕、抑郁、追求者？陈晨……

一座极美的、华丽的建筑本已经落成，顷刻间，映着光影的玻璃幕墙碎裂、大块的透明变成了尖利的颗粒、平阔的真石漆墙面扭曲成了哭泣的脸；大厦被泪滴融流，只剩下孤零零的柱子，像烂尾楼一样在尴尬中等待着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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