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魇梦(2/2)
长舌从嘴边舐过,妖怪面上难掩欢愉:“有趣,有趣,不枉我费心五年,竟真的成了!多美好的身体!”
血池里的液体发出咕噜的声音,开始冒出气泡,逐渐翻滚起来,慢慢地从池子里溢出来,越来越多,直至将整个洞穴淹没。
眼前一片血腥,林邈只觉得胸口似乎真的被笼罩住,窒息感缠绕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画面一转,这是一处街道。
大雪过后,到处一片银装素裹。
天气虽然严寒,但周围却显得格外喜庆和热闹。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灯笼,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前和窗户上都贴上了春联和窗花,卖年货的小摊儿上摆满了各种糖果、干果和年画。
林邈看见,此时的肖琰看上去十三、四岁,他个子长高了不少,身材却是消瘦而单薄。
他的脸上灰扑扑的,还有不少伤痕,一头头发蓬乱,只是用一块破布条胡乱地盘扎起来。
冰天雪地中,他衣衫褴褛,脚上只穿着一双破陋的草鞋。
林邈看见他进了成衣店,购得一件半旧的棉衣,又在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
他手中拿着两个纸袋,不慌不忙地往巷子里走去,林邈便也跟了上去。
走到巷子中央,便有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些孩子虽也穿着破旧,却都有袄子、棉裤傍身。
一个孩子身形高大,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他双手抱着臂,悠悠地走到了最前面,谄笑道:“肖琰,这砍柴的活计不错,你也带着我们弟兄几个混个出路啊!”
肖琰没有理他,径自往前走,又被重重阻拦住。
高大个的孩子脸上有些怒意,他大步上前,来到肖琰的面前提起他的衣领,怒斥道:“肖琰,你不要过分了。”
肖琰漠然地开口:“活儿,自己去找。”
“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 高大个儿一招手,一群人蜂拥而上,将肖琰团团围住。
肖琰的双手被缚住,手中的纸袋皆被抢去,高大个儿掏出热腾腾的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另一只手又抄起棉衣,在手上不停地打转,竟玩起了民间的杂耍“顶手绢儿”。
棉衣在他指尖忽上忽下,摇摇欲坠,男孩却是一副悠闲自在。
密集的拳头朝着脸上和身上袭来,肖琰低下头,默默忍受着这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怒在心底翻涌起来,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
力量陡然间爆发了出来,周围的人猛地被震荡了出去。
只见肖琰脸上鳞片遍布,他双眼呈血红色,牙齿从口中冒出,锋利如剑刃。
高大个子手中的包子掉落,口中的包子还未来得及咽下,他半张着嘴,哆哆嗦嗦间,嘴里的包子也滑了出来。
他浑身打着颤,说话也不再利索:“妖,妖,妖,妖怪……”
周围的人也反应了过来,仓皇逃窜间,地上满是脚印,纯白的雪因为被胡乱踩踏,变得松散泥泞。
棉衣掉在地上,已经被雪水浸湿,包子的肉馅和外皮各自零落在一处,已然没了热气。
空荡荡的巷子里,肖琰捡起棉衣,托在臂弯处,又将包子拾起,放到了口中。
他一边嘴里咀嚼,一边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林邈又来到了一处庭院。
庭院有些破落,围墙已斑驳破裂,正中是一小间老旧的砖瓦屋子,周围杂草丛生。
院中一棵枣子树密密麻麻挂满了果子,太阳刚刚升起,天边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粉白,果子在这点微光下更显娇嫩红艳,倒是与周围的凋敝之景格格不入。
小屋子里传来几个人的喋喋不休。
“肖琰,劝你识相些,一个废物还妄想进入内门。”
“就是,你一个不知哪儿来的贱种,也配和朱师兄争?”
“你若是识趣,便拿了这些银钱,早日回家种种地去。”
“我瞧着这长相,去酒楼当个小倌儿,倒也是不错。”
话音过后,嗤笑声不绝于耳。
林邈透过门缝朝里看去,肖琰被桎梏在墙角,脸上满是淤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握着拳,仿佛早就习以为常,淡然地擦去鲜血,神情冷漠。
周围的人一个个挑着眉,脸红颈赤地看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倏然间,一切又黯淡下来,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也好像迅速凝结,透着刺骨的凉意。
林邈顿感不妙,这是神识逐渐虚弱之相。若是再迟迟不能找到肖琰的神识,恐怕他真的永远地沉睡下去。
林邈催动明火符,周围被点亮了起来。她在黑暗里步履如飞,却又仔细辨认着四周。
突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林邈慢慢放下脚步,待到回头时,身影却又消失不见。
如此了几次,林邈只依稀辨得那是个矮小的身形。她想了想,这是在肖琰的识海,如此,便没有别人,只能是他了。
小童小心翼翼地跟着,却不肯现身,多半是保持着警惕。
他行踪诡秘,若不主动现身,便难以接近。
林邈暗自思量:“既然我无法就山,那便只能让山来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