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只是个会医的小姑娘(2/2)
“我只是个新入门的弟子,家里有个生病卧床的老母,还有个瘸腿的老父。”
“我自幼家中贫苦,现今也只得依仗我这个独子,才能过活了。”
“我,我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缎地绣祥云瑞兽的钱袋子,这精致的绣功和昂贵的面料,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东西。
钱袋里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我只是个外门,认识的人也不多。只是今日午时,有位师兄找到我,他说我在这批弟子之中,资质最佳,又善于用箭,因而选中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钱袋,只见装着百十来个下品灵石。
下品灵石虽不如中品和上品灵石那般的稀有,但对于普通的人家或是苍溪这种小门派,也是十分之珍贵的了。
它们吸纳天地之精华,又蕴含灵力,会散发出淡淡的银光,看上去温润如玉、纯净无瑕。
傅廷筠脸色微沉,眼中动怒,眼前的这一袋子灵石,竟是扎眼地让人恨不能将其通通毁掉。
那叫沈裕的男子,视人命如草芥,视女子如玩物,一千灵石可以买一场比试的输赢,一百灵石,自然能让人鞍前马后。
男子接着说:“他让我今夜到落霞峰,找到北面的第一间屋子,递个消息。我只觉这是个不错的买卖,既不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又能捞到好处,这才鬼迷心窍应了下来。”
他上手作揖讨饶,竟又流出两行清泪:“我真不知会犯了师兄的忌讳,还请师兄,大人有大量,放了我。”
云层渐渐聚拢,月华和星辉又被暗夜侵吞了个干净。
周围这黑沉的夜色,却不也及年轻人的脸,更加的幽深阴暗。
傅廷筠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陈萋在哪儿?”
“陈?陈七?”男子蹙着眉头,努力回想,却仍无法搜索出所谓的陈七,究竟是何人。
男子的嘴唇泛着白,他的额发濡湿地贴在皮肤上,半掩着两只惊恐不安的眼睛。
他顿了一顿,说:“师兄,我真的不知道陈七是谁,找我的人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只是给我留了张字条。我不知道字条里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字条是要给谁,我只是按照他说的去做……”
傅廷筠叹了一口气,抓住男子的手微微松开:“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男子抬眼看禁锢住自己的人,他居高临下,这一句话咬牙厉声,已然是失了耐心的样子。
他眼眸已被血色浸染,戾气横生,白衣飘展,仿佛夺人魂魄的厉鬼。
感觉到身体有坠落之势,男子惊恐之下,双手胡乱地攀扯住傅廷筠的衣衫:“我,我想起来了,那人走之前,提到过一句‘药峰’。不知道师兄要找的人,是不是在药峰之上。”
傅廷筠御着剑疾驰而下,在一处空地,将男子扔在了地上。
他倒在地上,在阎王殿走了一遭,才勉强拾回了一条性命,他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良久缓不过神来。
他抬眼看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突然的松懈,紧绷的身体又一下子又控制不住,一阵温流顺着裤管而下。
刚刚被风干的裤子,又湿漉漉一片,糊在了腿上。
现在是半夜,无法去打听情况。
陈萋是否是岐山派弟子尚未可知,长孙玉是否居住于药峰之中,也不得而知。
傅廷筠定神想了想,眼下,只有先去药峰一探究竟。
他落在门前,只见屋子里亮着灯,若有若无还是能嗅到浅淡的草药香气。
他停住脚步,指尖深深嵌入胸前的伤口,直至浓重的血腥气味,将草药的清苦遮盖了过去,他才走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明眸善睐、长相清丽的女子,打开了门。
她身着纯白的襦裙,肩上还披着一件天青色的帔子。
她眼角还泛着浅浅的湿意,俨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见到傅廷筠,女子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看见他身前的伤口,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傅廷筠额上大颗汗珠滴落了下来,用血迹斑斑的手捂住伤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用另一只手掩住嘴巴,不禁轻咳出两口血:“抱歉,深夜还来叨扰师妹。”
女子将门打开了些,让这陌生的男子进来,问:“这位师兄,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将傅廷筠引至屋内,她拿了白布和药膏,说:“你先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处。”
傅廷筠一边宽衣,一边打量屋子里。
看来,这个时辰,只有眼前的这一个人在此,那便只能从她口中探探长孙玉的情况。
傅廷筠本不如萧逸情那般心思细腻,又会洞察人心;也不似肖琰,冷然下是机敏和聪慧。
他掐住自己的手臂,直至感觉到发麻才松开。
然后,将脑中思考良多的话,说了出来:“只是稍稍切磋了一下,没成想这伤竟这般严重了,还好还有师妹在此,不然恐要遭罪了。”
女子瞥了眼他的面上,又转而看伤口:“你这伤,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傅廷筠虚弱道:“是,长孙师妹早已交代过,我只需好生将养几日,便可痊愈。是我没耐住性子,又与人过了招,才会如此。”
“哦,先前是师姐帮你处理的伤口啊,难怪看上去处理得细致又稳妥。”
傅廷筠回:“是了,此时倒也没见到长孙师妹。她现在不在药峰上?”
“师姐平日里都待在药峰,只是今日傍晚,不知是有何事,她神色匆匆的,说是有事出去一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出去还未回来?”
女子手中催动灵力将傅廷筠伤处的血止住,口中答道:“是了。许是被家中的事绊住了。”
傅廷筠顺着她的话,问:“我瞧着长孙师妹,也不过是二八的年纪,家中还有何烦心之事,需要她操劳?”
“师姐从不说,外人不知道,但我们成天朝夕相处的,还是知晓些情况的。”
女子扭头看他:“师姐虽是名扬天下的‘医圣女’,又是药峰长老的首徒,但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抿了下唇,无奈道:“无论是我们修真界,还是民间,尤其是大家世族,尤为重‘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礼数。师姐虽是嫡出,可却是女儿身,长孙家族的人,自然不愿将这偌大的仁爱堂家业,落到一个女子的手中。”
所以,她是又要从医,又要撑起家业,还要应付那些虎视眈眈之辈。
傅廷筠望着火苗微怔,他脑海里,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不爱笑,甚至有时候,淡漠得让人不敢亲近。
可她只是个会医的小姑娘。
静秀又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