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弃剑(2/2)
他脸上带着讨好和畏惧的笑容,丝毫没有了世家子弟的教养和风度,倒像是一个伏低做小、谄媚阿谀的小人。
“你说……”傅廷筠侧过身,指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萋,冷声问:“这是玩笑?”
沈裕收敛了笑意,小心翼翼:“这,是我失手之过。”
他眼中倏地泛着光,狭长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淫逸之色:“其实,若是傅师兄喜欢,这普天之下,我定为师兄寻得绝世的佳人。”
“只要师兄饶我一命。”看傅廷筠冷眼漠视,他继续方才的话题,语气中仍旧恭恭敬敬:“师兄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是婀娜多姿,美艳娇娆的;还是丰腴绰约,别有韵味的;是温婉贤淑的,还是才情风流的……”
“世间女子大多爱慕虚荣,无非是看中权力、金钱和地位,只要你稍稍给些甜头,勾勾手指,她们就会蜂拥而至;还有些,也不过是嘘寒问暖一番,就能引得她们交付了真心,死心塌地……不过真心真情的,也无甚意思,还是那肉体上的欢愉,更是让人销魂蚀骨。”
他说着,瞥了眼远处的长孙玉,越发凑近傅廷筠:“即便是名门闺秀,亦或是世族淑女,若是师兄喜欢,像长孙师姐那样的,我林郡沈氏也能人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弄来。只不过,到底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自是比那些庸脂俗粉难以驯服了些。不过师兄大可放心,我也有办法,让她对师兄服服帖帖。”
他越说越加兴致高昂:“以我族的势力,不要说是一个了,就是十个、百个,甚至万个,只要师兄要,我必助师兄达成心愿。况且,我还私藏了许多灵丹妙药,到时候也可双手奉上,为师兄尽展雄风之时更添妙趣。”
沈裕说得陈恳真切,仿佛他所说的话,所要做的事,稀疏平常得有如日出日落,如四季更迭。
手中的剑震颤不止,竟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傅廷筠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似是与自己一样,早已耐心消磨殆尽。
它蠢蠢欲动,只待破空而出,肆意噬血、拆骨、食肉。
风吹着,月华清辉穿过树梢枝隙,洒下一片澄清的光影。
傅廷筠看着身前的男子,他虽不甚俊美,却也是相貌端正。
此时,他逐渐褪去了妖化的模样,锦袍加身,墨发高束在头顶,脸上染上一片晴朗的月色,更衬得人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可终归是知人知面,如今更是知晓了,这副温和无害的躯壳下是一颗黑心。
不但包藏祸心,更是人面兽心,。
不可留,只可杀。
一道疾风斩断这层轻薄的银纱,映出一道凛冽而决绝的剑影。
沈裕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眼睁睁看着那剑没入自己的胸口,难以自控地怒瞪偾张。
“你,你疯了吗?”他说着,又止不住咳出血来。
“你不能留。” 傅廷筠淡漠地说道。
“我是林郡沈氏的嫡长子,今日你若是杀了我,家父必会为我报仇雪恨,你也休想能活。”
“你家中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你。”
“什么?”沈裕呆坐着不动,随后嗔怒道:“不可能。你刚刚使过自己的本命剑,那便有灵力可寻。”
沈裕紧闭着双目,额头爆出的青筋如同树根般虬结。
剑被从他体内拔出,仿佛自身的生机,也随着那剧烈的疼痛被抽离了一般。
沈裕呻吟出声,微弱地撑着身子打探四周。
果然如那人所说,这茂密的林子里,只那柄剑中妖气纵横,灵力也早已丝丝缕缕被吞噬了个干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傅廷筠又刺得一剑,师妹说过“这剑该舍需舍”。
既然这人自甘半化成妖,既然这人比妖物还要蛇蝎心肠,那这邪剑,便弃在这里,倒也与这畜生匹配。
原本那高傲的头颅低垂着,沈裕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他拼着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揪住傅廷筠的袍角,唇角颤栗,似是在祈求着什么,只一阵风将他嘴边的话,扬在了空气中,消匿在更远处那阴恻恻的密林之中。
血液飞溅,将满地的金黄被铺荡出一片绮丽的红。
那朵朵鲜红逐渐被淹没入剑身,像是得到了餮足,原本的暗红越加的妖冶,犹如烈火跳跃,又好似浓墨重彩,透着的是令人屏息的、难以言喻的危险。
那只苍白的手骤然坠落,昭示着这具身体已然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傅师兄。”长孙玉来到傅廷筠身侧,她执起他的手,指尖搭在他的脉上。
这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她轻声开口:“那剑妖邪的很,还好师兄只是身体进入了少许妖气,神智并未受到影响。”
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小小的丹:“这个可解师兄体内残存的妖气。”
傅廷筠接过丹,道了句谢,便仰头服下。
长孙玉冷眼瞥着地上的尸身,月色下,她的眸中透着几分清幽冷寂:“这事本该我做,却让傅师兄辛苦代劳。”
倏尔,她又微微一笑,清丽脱俗宛如纯白的茉莉,盛放在这皎洁的月色下。
她说“师兄既护了我与陈师妹,又为岐山派清理了门户,小小丹药,只当是薄礼。”
傅廷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声道:“长孙师妹,还有陈姑娘安然便好。”
“嗯,等师兄调息一番,我们便回去吧。”
傅廷筠摇了摇头:“不用,我身体无碍,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长孙玉点了应声:“好。”
陈萋静静地躺着,她双目紧闭着,头发如丝般散落在身后,额间的碎发被风拨弄得轻轻摇曳。
她原本苍白的脸庞已恢复了些红润,伴随着轻浅的呼吸,她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一般,看上去恬静又温柔。
傅廷筠慢慢蹲下,将她拦腰抱起。
像是被惊扰地害怕起来,她呼吸陡然急促,眉峰不自觉蹙起,双唇紧抿,两只手捏成拳,身体更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样子,像一片在海中飘摇的落叶,不得自主沉浮,只能任海浪翻涌,狂风呼啸。
傅廷筠轻声开口:“没事了。”
似是得到了安慰,怀中惶恐不安的人渐渐安定了下来,她蜷了蜷身,又沉沉入了梦乡。
傅廷筠和长孙玉顺着原路返回,脚步声渐远,这片樟树林又恢复了静谧,昏暗中,只那柄剑,泛着幽幽的红光,刺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