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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回 温僖(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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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绯霜抱着朝昆逛集市,坐在轿子里,又见到那群小孩在唱:“三弟妹,大伯哥,你和我是小情人,小情人,小贱人,造出的孽障不是人……”栗奴想去呵止,被绯霜拦住,绯霜在轿子里嘤嘤啜泣。回府后,周遭下人的目光也很怪异,当面不敢对绯霜不敬,可是绯霜能用眼睛余光和耳朵,分辨出周围的下人也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她晚上入梦,也梦的是那首胡诌的歌谣,见朝昆睡得香甜,欣慰地流泪。她悄悄地拿来一捆麻绳,搬了板凳,站上板凳,将麻绳抛向房梁。

次日一早,绯霜的死讯便传遍了整个大宅子,香榴悲痛欲绝,痛哭流涕:“三弟妹啊!你怎么那么狠心!撇下我们不管了!”因绯霜也是诰命,丧仪办得隆重,福保立刻写信给佟府,只说绯霜是不幸病逝,佟夫人抖着手看完信,也悲痛欲绝。可是,流言并未因此终止,大家都说绯霜是因为奸情败露,才畏罪自戕。这些话在宫外传着,不知是谁带进了宫里,再传着传着,传到了承乾宫钮答应的耳中。

身关家族清誉的事,钮答应怎容旁人乱说,只听得急火攻心,几近濒死。皇上正在批折子,玻音想硬闯被御前侍卫阻拦,她高叫:“皇上!钮答应已经快不行了!求您去看看!”皇上问魏珠:“她方才说什么?”魏珠道:“回皇上,她说,钮答应快不行了,要让您去看看。”皇上放下朱砂笔,起身离开桌案,即刻赶往承乾宫。

钮答应虚弱地呼吸着,见皇上走来,莞尔一笑,只是如今这笑靥在那被病痛折磨得几近面目全非的脸庞上格外的诡异扭曲。皇上对宫人们道:“你们都下去吧。”宫人们向皇上行了告退礼便退下。皇上问道:“知道朕为什么支走了旁人吗?”钮答应已经无力说话,却还是轻声道:“臣妾知道,因为有些话,是不容外人听到的。”皇上厌恶她身上的气味,只远远站着,没往前去,他冷冷地问道:“昔日孝庄太皇太后的死,朕已经查出,是你在太皇太后的发油和饮食里做了手脚,才致太皇太后病情加重,毒发身亡,朕只想问你,你究竟为何要那样做?”钮答应道:“因为,孝庄太皇太后曾毒害过臣妾的姐姐,还几次三番利用臣妾,制衡六宫,所以臣妾,要杀了她给姐姐报仇。”皇上道:“可是,暗害孝昭皇后的,绝非太皇太后,而是惠妃,你要报仇应该去找惠妃,为何要害死太皇太后?”钮答应道:“惠妃?皇上,有许多事,惠妃并非始作俑者,您也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孝庄,所以臣妾,臣妾恨她!”她咳了几声,继续道:“可是,若没有太皇太后的扶持,臣妾也不可能有风光之日,臣妾这么做的确是忘恩负义了,不过臣妾不后悔。”皇上继续道:“可你害死了好几条人命,你晚上睡得可踏实吗?”钮答应道:“原来皇上除了日理万机,还牵挂臣妾是否安眠,臣妾自然睡得踏实,皇上您砍了那么多人脑袋,敢问,您害怕吗?”皇上道:“若不是因为你重病,朕即刻就让人掌你的嘴!”钮答应笑道:“可见皇上睡得也不踏实。”皇上道:“孝懿皇后坠下石阶,一尸三命,也是你所为吗?”钮答应道:“皇上您觉得呢?当时臣妾可不在场呀,是德妃姐姐和孝懿皇后一起滚落了石阶,你该去问德妃姐姐才是。就算臣妾真有心想害死孝懿皇后,可臣妾毕竟没有出过手,皇上您,怎么就怀疑是臣妾呢?”皇上道:“倒不是朕怀疑,而是太子福晋向朕揭发,说你谣传她的小产与孝懿皇后有关,怂恿她憎恨孝懿皇后,并在你的怂恿下,助你害死孝懿皇后,朕说的,可确有其事?”钮答应冷笑:“臣妾原以为那丫头单纯好摆布,没想到,心思也藏得挺深的,臣妾可真是与她旗鼓相当。”皇上道:“若论心思,你们都不及朕,若论恶毒,只怕没人能比得上你。你的恶毒已经甚过旁人百倍,甚至千倍,朕就是要看你,苟延残喘的下场。”钮答应冷笑:“难道皇上您不是最恶毒的吗?曾经,表面上对臣妾万千恩宠,实际上,却秘密调查臣妾做的勾当,您和臣妾,有分别吗?臣妾的下场是应得的,可是您呢?爱妃爱后接二连三地离开您,您觉得您这个鳏夫,下场如何呢?”皇上道:“你再这样,朕可真要掌你嘴了!”钮答应道:“臣妾已经快不行了,还怕掌嘴吗?”皇上道:“不久前的巫蛊之事,朕心里有数,朕知道有人嫁祸你,可若没有那次事件,朕又怎会有幌子惩治你呢?朕不要你马上就死,朕会派太医即刻过来,救你半条命,再不让老十来见你,不许人伺候你,让你屈辱地苟活在这深宫里,自生自灭。”钮答应道:“皇上既然憎恶臣妾,何不干脆点,直接赐死臣妾?”皇上即刻吩咐:“来人!来人!”魏珠进来道:“皇上,有何吩咐?”皇上道:“去拿酒来,送钮答应上路。”魏珠愣了一下,立刻跑去准备。

钮答应端起酒杯,那刺鼻的气味一闻便知是剧毒,她对皇上道:“皇上,臣妾一人做下的孽事,由臣妾一人承担,恳求您,不要为难老十和臣妾的母家。”皇上没有答允,说完,她便一饮而尽,剧毒立刻穿过病入膏肓的五脏六腑,毒血从口鼻里涌出,皇上深深叹一口气,转身离开。钮答应弥留时,再次见到了孝昭皇后,她还是未进宫前的清纯打扮,向钮答应伸出了手,莞尔一笑:“月儿,时辰到了。”钮答应的五官都流着黑血,颤着手去牵那幻影,脑海中最后一幕的景象是她和孝昭皇后一起放风筝,当时,对着宽阔晴朗的天空,两个清纯少女在明媚阳光下,笑得那样灿烂,那点画面播放完毕,钮答应的瞳孔便散了,玻音按着皇上的吩咐进来,为钮答应擦洗掉五官里的黑血,整理遗容。

听闻钮答应的死讯,十阿哥悲痛欲绝,我搂着他不停安慰。皇上下口谕,将钮答应的尸身立刻烧毁,挫骨扬灰。又赐死了玻音,将她换上贵妃的服制入殓,对外说她才是承乾宫里的贵妃,册谥温僖贵妃,陈元龙恭撰的册谥文曰:“朕惟化始宜家,协赞必资乎贤媛,道崇治内助宣,允籍夫令仪,惟懿行式昭生,着珩璜之度斯,荣名载锡,殁膺纶綍之光,尔贵妃钮祜禄氏,阀阅名宗,柔嘉惠质,宅哀恪慎,勤夙夜而无违,秉性谦冲谨言,动而有则,早持躬于礼法,四德偕臧,夙禀训于诗书,六宫咸誉,慨芳规之遽谢,宜褒美之有加,特以册宝谥曰温僖贵妃。于戏,遡婉顺于掖庭,撰编垂灿,閟音徽于泉壤,金石流声,灵爽有知,祗承渥眷。”

温僖贵妃的葬礼,停殡朝阳门外,镶黄旗满洲都统公阿灵阿,举家男妇守孝。阿灵阿和法喀竟在葬礼上大打出手,阿灵阿大骂法喀:“你身为大伯哥,竟然和三弟妹做出苟且之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又气死了贵妃娘娘!”法喀道:“那些话,若不是你传出去的,贵妃娘娘又怎会被气死!你这个混蛋!”他边骂着边将阿灵阿打出鼻血,阿灵阿也不甘示弱,和法喀拉扯扭打,福保和家中的女眷忙劝他们。侍卫见他们打闹,便去回禀皇上,皇上赶来,魏珠朗声高叫:“皇上到——!”众人见了皇上,立刻下跪呼万岁,阿灵阿和法喀见皇上来,仍纠缠在一起,侍卫们上前分开他们,皇上问:“今日举哀,为何你们亲兄弟要打架?”法喀跪下道:“回禀皇上,是阿灵阿他胡说八道!诬陷奴才和三弟的妻子苟且,还编造歌谣侮辱奴才和三弟媳妇,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还被传到宫里,奴才气不过,就和他起了争执,只为给自己和三弟妹还一个公道,恳求皇上明鉴!”阿灵阿也道:“皇上,奴才所言可都是真的!他的确和那娼妇,做了苟且之事,还生了个孽障!”法喀道:“皇上明鉴,奴才清清白白,怎容他人玷污名誉!定是阿灵阿蓄意捏造事实,妄图欺君!”阿灵阿道:“皇上面前,我怎敢欺君!倒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皇上呵止:“够了!” 二人静下来,皇上道:“阿灵阿,你大哥法喀,果真如你所言吗?”阿灵阿道:“奴才所言不假,他确实还偷画三弟妹的画像,上回梦呓还老叫三弟妹的闺名,的确和三弟妹有苟且!”皇上问道:“那么,福保,你觉得你二哥所言属实吗?你也是当事人,朕要听听你的看法。”福保看了看法喀,又看了看阿灵阿,跪下道:“皇上,拙荆已经过世,奴才不想她身后还要背负流言蜚语,拙荆她,绝非二哥所言,是二哥嫉恨大哥,所以恶意中伤,皇上明鉴!”阿灵阿叩头辩解:“冤枉啊皇上,的确是证据确凿,不信,皇上可以再以滴血验亲,检验小孽障和法喀是否亲生父子!”皇上道:“朕看,的确是谣传,阿灵阿,你好大的胆子,朕的面前,还敢巧言构陷自己家兄,可见你平日里凶毒益甚。如此不敬长兄,不敬君上的狂妄小人,怎配做镶黄旗满洲都统!来人!传朕旨意,阿灵阿于温僖贵妃丧仪中,行为悖逆,造谣生事,于昭阳门前斗殴闹事,毫无敬兄敬君之态,今,撤去阿灵阿镶黄旗满洲都统,并所袭一等公爵位!立刻执行,不得有误!”恪僖公府举家齐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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